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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义”字的重庆人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2018-02-01 09:44:54

  重庆人讲哥们,重义气,为助友两肋插刀不顾一切,为信仰冲锋陷阵不惜生命。在这方土地上,曾经发生过成千上万为“义”而生、为“义”而死的人和事。然而,重“义”并不是重庆人一时一事冲动,而是刻进骨子、浸入心田的性格本质。有的是受环境的熏染而得,有的是从娘胎里带来,有着深远的历史渊源和时代特征。
  
  重庆人重“义”,悠悠3000年青史,有事实为证,有典故作证。
  
  久远的历史传说
  
  三过家门而不入
  
  在重庆,流传着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当年大禹为了治服滔天洪水,3次经过涂山村涂家院子,硬是没进家门。即便老婆涂山氏诞儿之时,大禹也一直在外奋力治水。
  
  大禹第一回过家门时,听到妻子因生孩子痛得直呻唤。他站在门外犹豫了一阵,后来听到婴儿的哇哇哭声。助手劝他进去看看,他怕耽误治水,转身去了治水工地。第二回过家门时,妻儿在地坝晒太阳,儿子在妻子怀中向他招手。这正是工程最紧张的时候,他只挥手打了个招呼。第三回过家门时,儿子已经10多岁了,跑过来使劲把他往家里拉。大禹深情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告诉他,水未治住,没空回家,又匆忙离开了。直到他彻底挖开巫山山脉,疏通洪水,形成长江,解除洪患,才回家看看。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被历朝历代传为美谈,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你晓得大禹的家在哪儿吗?就在今天重庆市南岸区涂山镇。大禹为啥一心一意治水不回家,还不是为了个“义”字!
  
  廪君传奇
  
  相传,巴务相统一了其他4个部落,被尊为廪君,部众以“巴”为帜,称为“巴人”。五族合一,人多势众,廪君决定率部乘船溯江而行,寻找更大的地盘,开疆拓土。
  
  一天,前方出现一片台地,廪君命令靠岸。这时盐水神女笑盈盈地向他走来,递上盛满果酒的石盅。神女爱慕廪君,极力挽留:“这方地虽然有限,但有鱼有盐,饱个肚子并不困难,我愿留君共居。”
  
  住了几天,廪君看到盐阳虽产出鱼盐,但劳神费力,物产勉强自给,却不出稻米,不是久居之处。一日,巴人们纷纷登船,廪君正要作别,突然神女翻身跃向空中,发动诸神变成飞虫,顿时天黑蔽日,大地一片昏暗。巴人辨不清方向,无法行船。
  
  启程之事被飞虫阻路,族人要廪君速作决断。廪君从头上割下一绺青丝,派人送给神女,传过话去:“系上这绺青丝,如若适合你,我便与你长住盐阳,缠绵并枕,地老天荒,同生共死。”神女信以为真,欣然接受。当神女仍然化成飞虫,阻挡爱人离去时,廪君拉开巨弓,直指颈上系有青丝的飞虫……
  
  廪君为全族谋义,舍弃个人欲望,带领部族继续前行,来到巫溪宁厂。巴人在此定居下来,开始了古代巴国最早的雏形。多年后,在部族战争中,廪君身受剑伤,魂魄化白虎飞天而去,成为重庆土著信奉的图腾。
  
  忠义绝唱的诗篇
  
  刘备托孤
  
  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兵败长江三峡,最后客死重庆,也是为了一腔“义”气。
  
  公元219年,刘备斩杀曹营名将夏侯渊,击败曹操,占据战略要地汉中。在节节胜利之下,刘备的义弟关羽孤军北伐曹魏,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围曹仁于襄阳,获得军事上的顶峰。但是关羽后方空虚,东吴大将军吕蒙乘机夺取荆州,关羽最后被吴军所擒,遭杀。
  
  刘备为报吴国夺荆州杀关羽之仇,不听诸葛亮劝告,亲率蜀汉军队70多万人,从成都出发,向东挺进,攻入吴境。吴将陆逊率部5万人开赴前线,抵御蜀军。两军对阵,陆逊审时度势,果断实施战略退却,后撤到今湖北宜昌、猇亭一线防御,把兵力难以展开的数百里长江峡谷险地留给蜀军。
  
  公元222年2月,刘备亲率主力从秭归进抵猇亭,深入吴境二三百里,建立大营。由于吴军扼阻抵御,把守要地,蜀军不得已乃在巫峡、建平至夷陵一线两岸数百里建立几十个营寨。从正月到6月,两军相持不决。刘备急于决战,陆逊坚守不战,蜀军将士逐渐斗志涣散。6月的西南,酷暑逼人,刘备只好舍舟将水军转移到陆上,扎营于深山密林。陆逊看到蜀军士气沮丧,放弃了水陆并进、夹击吴军的作战方针,乘夜突袭蜀军营寨,顺风放火。火势猛烈,蜀军大乱,被迫西退。
  
  蜀军受挫,刘备逃往夷陵西北马鞍山据险自卫。陆逊集中兵力,四面围攻,又歼蜀军数万。至此,蜀军溃不成军,大部分人死伤或逃散,车、船军用物资丧失殆尽。刘备乘夜逃遁,一路突围,后逃入鱼复县城中(今重庆市奉节县)。刘备败退鱼复,改县名为“永安”,大量征集民夫,大兴土木,修建雄伟壮观的行宫,将政殿和内庭移至永安宫。刘备羞于夷陵惨败,悲恨交集,竟然一病不起。
  
  刘备自知疾病难以治好,将不久于人世,派人日夜兼程赶赴成都,急召诸葛亮到奉节,演绎了一段千古佳话“永安托孤”。刘备于公元223年夏6月10日,崩殂于永安宫,时年63岁。
  
  据《夔州府志》考证,永安宫故址就在今天奉节师范校园内。

白帝城(刘汪洋摄)_meitu_4.jpg

白帝城(刘汪洋/摄)

  明玉珍称帝
  
  明玉珍,湖北随县人,在重庆江北嘴筑城称帝,还是为了一个“义”字。
  
  元朝至正十一年( 1 3 5 1年),农民战争爆发,明玉珍集乡兵千余人屯青山,结栅自固。至正十三年(1353年)冬,22岁的明玉珍参加徐寿辉领导的西系天完红巾军,任统军元帅。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右眼负伤失明。至正十七年(1357年)春,他奉命领兵西征,由巫峡入蜀,摧毁了元朝在四川周边地区的残暴统治,遂以重庆为据点,被授为陇蜀右丞。次年,攻克嘉定(四川乐山),渐占川蜀全境。
  
  当年,农民军在湖北起义的时候,明玉珍与陈友谅是红巾军领袖徐寿辉的左右二臂。结果,陈友谅起了野心。至正二十年(1360年)夏,陈友谅杀徐寿辉自立为帝,明玉珍不与相通,遂自称陇蜀王,且立徐寿辉庙于重庆城南,四时致祭,并追尊其为应天启运献武皇帝,庙号世宗。
  
  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3月,明玉珍称帝。国号大夏,建元年号天统,以恢复汉族王朝统治为号召,定都重庆。随后,模仿周朝建立各项统治制度,其辖区内实现了社会安定、生产恢复和发展。大夏国的疆域,含今重庆市及四川东部和北部、陕西南部、湖北西部、贵州北部。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夏,明玉珍病故,谥号钦文昭武皇帝,庙号太祖。同年9月,葬于重庆江北宝盖山陵。儿子明升继位,改元开熙。
  
  明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遣使劝降,明升不从。洪武四年春,朱元璋遣汤和、廖永忠、傅友德等领兵征蜀,夏军败溃。同年6月,明兵抵达重庆,明升出降,夏亡。
  
  甘洒热血写春秋
  
  1949年年末,离重庆解放只剩下几天,歌乐山下的渣滓洞、白公馆的300多位英烈,以高昂的革命热情,坚定的革命信念,倔强地坚持着。他们不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但他们不屑于那么做,没有投降,没有犹豫,为了信仰,义无反顾,舍生取义。
  
  “请转告党,我做到了党教导我的一切。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仍将这样。希望组织上经常注意整党整风,清除非无产阶级意识,保持党的纯洁性。”这是烈士许晓轩(小说《红岩》中许云峰的原型)的最后遗愿,一腔赤胆,苍天可鉴。
  
  被捕前,许晓轩担任中共重庆市委新市区区委书记。1940年,因叛徒出卖遭到特务逮捕。他曾被关押在重庆望龙门军统看守所,当时,他的家人通过民主人士黄炎培、国民党元老吴稚晖等出面营救。特务表示,只要许晓轩登报自首,就立即释放。许晓轩在一张废香烟纸上用铅笔写下“宁关不屈”4个字,托人传递给家人,以此表达革命到底的决心。
  
  许晓轩被囚禁在息烽监狱期间,集中营主任周养浩让他在树上刻一条“先忧后乐,忠党爱国”的标语。许晓轩不愿上当,在刻上“先忧后乐”4个字后,便故意蹬翻梯子从树上跌落,摔伤了手,以此拒绝续刻“忠党爱国”。
  
  陈然是谁?小说《红岩》里成岗的原型,地下党秘密刊物《挺进报》的负责人。他在《论气节》中写道,一名共产党员应当“在平时能安贫乐道,坚守自己的岗位;在富贵荣华的诱惑之下能不动心志;在狂风暴雨袭击下能坚定信念,而不惊慌失措”,从而作到“以身殉真理”。
  
  《挺进报》的文稿由电讯负责人提供,陈然不知道他是谁。陈然发现,每次转来的电讯稿字迹工整、一笔不苟,有时文句断了,句子后面会打上省略号并注明原因。电讯负责人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让陈然印象深刻,他想写信给对方表达敬意。上级考虑到秘密工作纪律,没有同意。陈然多次向上级恳求,终于获得写一两句话,不签名,由组织转交的许可。陈然想写的话太多,考虑了很久,最后只写了:“致以革命的敬礼!”几天后,陈然收到电讯负责人的回信,信中也简单写了一句:“紧紧地握你的手!”陈然、成善谋被捕后,在国民党法庭上,当法官宣读判词“成善谋,挺进报电讯负责人;陈然,挺进报负责人,印刷挺进报”时,二人才恍然大悟。他们在法庭上紧紧拥抱,不约而同地说出:“紧紧地握你的手!”“致以革命的敬礼!”
  
  刘国鋕(小说《红岩》里刘思扬的原型)的亲属曾多次试图营救他,都没成功。徐远举(原国民党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兼西南长官公署二处处长)又把刘国鋕的亲属带到白公馆,并说,可以放宽条件。徐远举把刘国鋕提了出来,让其和亲属直接谈话。亲属把“退党声明”送过来,刘国鋕拒绝签字。
  
  他对亲属说:有党在,我等于没死。如果我出卖组织,活着也没意义。我是宁愿坐牢,宁愿枪毙,也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声明上签字!我有我的信念、意志和决心,这是谁也动摇不了的!我在入党时就宣誓自愿为我献身的事业牺牲自己,那不是说着玩的。你们不要再管我,也不要再来了。
  
  江竹筠(小说《红岩》里江姐的原型)受刑时曾昏死3次,但她说:“毒刑是太小的考验!”“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
  
  杨虞裳被敌人拷打折磨,失明月余,但他对敌人说:“我现在是在你们的老虎凳上保卫我们的党。”
  
  一位名叫谭沈明的共产党员,面对随时可能来临的死亡,他说 ,要“脸不改色,心不跳!”
  
  300多名英烈没有求饶,国歌和口号一直不停地在枪林弹雨中回响。牢狱,炼就了每个同志——无论党员或非党员,都成为坚强的战士。
  
  1992年,贵州省一家单位,发现一件标明为渣滓洞革命烈士遗物的包裹,里面有两封信和5块银圆。一封信上写道:“中国共产党万岁!亲爱的党和你永别了。谊军。”一块银圆上深深地刻着“最后一次党费 谊军”8个字。
  
  贵阳市委把这份珍贵的文物移交给了重庆歌乐山革命纪念馆,纪念馆随即展开调查,直到今天也未查出是哪位烈士的遗物。
  
  “义”的当代书写
  
  重庆是一座有着浓烈人情味的城市。当代重庆人继承了前人豪爽耿直,讲义气的秉性,甚至女孩儿也不逊色,言出心声,敢作敢为。每年,中共重庆市委宣传部、市文明办都要评出感动人物,这些人,个个都以“义”奉天下。
  
  荣昌火车站值班员徐前凯奋不顾身跳下急刹滑行的列车,救下一位横穿铁路的老人,自己却永远失去了右腿。
  
  1967年以来,胡贤均在乡下以说评书方式,义务为乡村群众讲故事,至今已有50年,讲故事6000余场次,受众超160万人次。
  
  刘军豪在某小区入口处捡到黑色双肩包,里面有6万元现金。他没有丝毫动心,立即拨打电话报警。最终在民警帮助下,找到失主。
  
  残疾人罗登宝,成为知名企业家后,每逢节假日,总会到敬老院慰问老人,至今已15年。2015年,他创办博雅幼儿园,帮助贫困儿童就近入学,减免部分学杂费。
  
  20多年前,陈腊娥前夫病逝,她尽心尽力照顾瘫痪的公婆,养育3个孩子长大成人。2014年,陈腊娥再婚,带着瘫痪的婆婆来到男方,夫妻俩将老人当自己的亲生父母照顾。
  
  农妇李小琼义务照顾五保老人24年,没有半句怨言。
  
  母亲不慎摔倒瘫痪,19岁的张少华独自挑起家庭重担,每天为母亲擦身体、换尿布、按摩、喂饭,推着轮椅上的母亲外出散步。31年时光飞逝,张少华至今未婚,80多岁高龄的母亲精神矍铄。
  
  2016年6月26日至28日,武隆县(今武隆区)连日大雨,导致悬崖上的省道公路裂缝,64岁的农民饶国华意识到可能会发生垮塌。于是,在路上日夜守护,两头奔跑喊话。当晚,他拦下50多辆车。许多人与他争执,有的甚至大骂,饶国华忍住难听的话,说“不管你们怎么骂,我也要死守路口!”话落不久,轰隆一阵巨响,近100米的路基“消失”了,几名骂他的司机面面相觑,突然跪下,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们都是普通重庆人,却在书写不平凡的事迹。他们的义举、善举,有着穿越时空的力量,彰显城市的光荣,践行着“义”最本真的表达。
  
  作者/雷平
  
  原文刊载于2018年1月《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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