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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三线子弟”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2017-12-08 09:52:54

  何为“三线子弟”,这要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当时国际局势紧张,本着对可能发生的战争未雨绸缪,毛泽东发出“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指示,提出了建设军工大三线。“好人好马上三线”,于是,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好儿女一时都汇集到大西南的深山峻岭中建设军工企业,成为军工战士,他们就是在三线建设中奉献青春与热血的一代人。当时随父母支援三线建设的子女则被称为“三线子弟”,我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去重庆支援三线建设了。那时的我还不懂三线是什么意思,只偶尔听大人说起三线就在四川(当时重庆属四川,实际上三线主要包括西南和西北地区——编者注),但重庆是什么样子的城市?是不是也像大连一样有高楼、公园和大海?我怀着好奇的心态,在哥哥们的地理书上寻找四川。在关于四川的那一页插图里,我看到的是层层水田,倒影着四周的山川、树林,这些就是我对四川的最初印象。

作者何民权(中)和母亲、小弟于厂子弟校门口合影.jpg

作者何民权(中)和母亲、小弟于厂子弟校门口合影

  

  小弟5岁就随父亲到了四川江津(今重庆市江津区),在基建工地上他是最小的一名“三线小战士”。缘于对自己家人的思念,一些支援三线的老职工们都对小弟格外疼爱,每次探亲或出差都要给他带特产、玩具回来。我现在还经常开他的玩笑,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弟随父亲回家探亲,说着一口流利的重庆话,把全家都逗乐了。明明是鞋子,他非要说成是“孩子”,我们听不懂,可还是一个劲儿地逗他。对于在重庆的一切见闻,小弟显得特别兴奋,火车、轮船、山川、水田、工厂……他讲个没完,那得意劲儿,让我羡慕不已。就在那时,我的心里充满了对江津的美好向往。

  

  参与永进机械厂的建设

  

  1970年5月17日,我们一行六户人家离开大连造船厂,踏上了去江津的路。火车离开大连火车站,前来送行的亲人远去了,我坐在火车上,白天看着路边的高山、大河,晚上数着星星,望着月亮,幻想着江津齿轮箱厂的面貌,憧憬着我新家的模样。我们从大连-北京-武汉,再走水路经长江三峡到重庆,最后坐火车抵达江津。我还清楚地记得,到达江津的那天正值“六一”儿童节,火车缓缓驶进了长江边的古镇德感坝,天雾蒙蒙的,还下着小雨,站台上站满了迎接我们的人,锣鼓声响彻车站内外。当汽车行驶在泥泞的山间道路上时,我望着雨中那陌生朦胧的一切,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汽车在荒凉的路边停下了,没有高楼、公园,山上那刚建好的两座孤零零的“大楼”,也只有四层而已。初由大城市来到乡村,好奇心和新鲜感反而使我的童心得到了满足。

  

  父亲所在这家工厂是属国家六机部的永进机械厂(代号468厂,即后来的四川齿轮箱厂,今重庆齿轮箱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重齿公司),坐落在江津县长江北岸德感坝临峰山下,依山傍水扎大营。我很快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和农民的孩子一起上乡小学,一起上山抓野兔子。当时工厂的饮用水来自旁边的一条小河——万坦溪,水清澈见底,鱼虾成群,小伙伴们经常在河边用自制沙网捞虾,下河抓鱼、游泳,河边还有大连海边常见的螺蛳。在娱乐方式极其有限的年代,万坦溪成了我们孩童时期游乐的天堂。

  

  记得是1972年夏天,我们去河中游泳后回家发现身上开始冒出红疙瘩,后来才知道万坦溪的水质已被污染,不能饮用,也不能打捞里面的水产品吃。饮用水问题成了当时厂里的一件大事,职工和家属日常生活受到了直接影响。

  

  为了解决吃水难的问题,工厂领导想尽办法,决定把临峰山下碗厂附近煤洞里的水引到厂后山坡上,在山坡上修筑几个储水池,将煤洞水净化后饮用。当时正值夏天,全厂干部、职工、家属和学生都参与到水池的修筑工作中。要在山坡顶上盖房修水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山无路,汽车起不了运输作用,只能把石头、砖、水泥、电线、水管等材料运至山下,然后由人组成传递线一点一点搬运到山顶。工厂子弟校学生在校长和老师的带领下参与到劳动中,挑的挑,抬的抬,扛的扛。在传递河沙时,大家把家中的锅、盆、桶甚至茶缸都用上了。火红的太阳下,我们几个小伙伴汗流浃背,工厂领导很感动,夸我们说:小小年纪在这场为水而战的劳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真无愧于“三线小战士”的称号。

  

  经过全厂干部、职工、家属、学生的共同劳动,仅用三天时间就将盖房修水池的所有原材料全部运到了山顶,后来在工厂基建科指挥下,蓄水池很快建好了,解决了当时职工、家属日常生活用水难题。这次为水而战,体现了永进机械厂创建时期的艰苦条件,同时也展示了三线企业建厂初期的艰苦创业精神和三线军工战士、家属与三线子弟的风采。

  

  见证永进机械厂的崛起

  

  厂里的孩子逐渐多了起来, 工厂领导决定在家属楼的地下室办子弟学校,当时全校20几个孩子,4个教师。我所在的四年级只有4个学生,1个教师。课桌是工厂工程用的大长桌。一条大长凳子上坐四五个学生,黑板由一块大木板制成,课间休息时唯一的乐趣是盘起一条腿,一跳一跳互相碰撞——“斗鸡”。

  

  后来,第五安装公司来了,解放军基建工程兵来了,热火朝天的工程大会战开始了,轰轰的开山炮声震醒了荒凉的山岗,一座座厂房建起来了,一幢幢家属楼盖起来了,更多的工人和家属从祖国的四面八方赶来,我们又添了许多新的伙伴。学校地址也不断变化,由家属楼地下室到草房(现重齿公司办公大楼),又到机动科(现重齿公司设能部)办公楼,再到职工学校。工厂还给我们修了一个足球场,以供课余时间玩耍和上体育课。

  

  一个秋夜,铸造车间出铁水时,我和小伙伴都跑去观看,炉火映红了创业者的脸,他们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欢愉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出第一台船舶齿轮箱产品时,我们学校也组织学生参加到工人的庆祝行列里,和工人们一起欢呼、跳跃。那激动人心的场面,那一张张创业者露出的喜悦笑脸,一直铭刻在我心里。

  

  1975年,我于厂子弟学校初中毕业,由工厂统一安排上山下乡来到江津县石蟆区羊石公社中南知青点(永进厂知青点)。1979年,我被按排到405厂工作。3年后,我申请调回468厂,回到父辈们倾注了大半辈子心血的地方。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这100多位同龄的昔日孩童,在建设齿轮箱厂的队伍中,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工厂的发展壮大而努力工作着。转眼间我已50多岁,我们的孩子也都在重齿公司工作了。每当华灯初上时,望着繁星似的万家灯火点缀着昔日荒芜的山沟,望着夏日之夜人们去游泳池游泳消夏,或成双成对去电影院看电影,或散步于小城街上,我会突然想起那些年创业的人们。当年的一位解放军工程兵连长说过这样一句话:“别看现在这里荒凉,十多年后一定是一座繁华喧闹的小城!”今天,这个地处聂帅故乡的船舶工业企业已经成长壮大,它的产品远销五湖四海,被评为中国机械工业企业500强。改革开放以来,“三线”企业的区位劣势并没有阻挡住已成长为三线军工战士的“三线子弟”们,他们接过父辈手里的接力棒,担负起了新的建设重任。

  

  作者/何民权

  

  原文刊载于2014年9月《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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