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Banner广告
当前位置:首页 > 红岩春秋 > 抗战风云 > 正文

一封空军烈士的家书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2017-11-24 10:04:28

丁寿康于昆明空军军官学校留影_meitu_3.jpg

丁寿康于昆明空军军官学校留影

  1940年8月的一天,身居泰国曼谷的华侨丁季平终于收到侄子丁寿康从中国重庆寄来的家书。这是一封迟来许久的信,他有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他赶忙打开信封,发现第一页信纸上的字体不是他平时所熟悉的,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在你收到这封信未拆之前,你定会感到快慰,因为这是你的爱侄丁寿康写给你的,呵,可是等到你拆开这封信后,你定会悲哀,惨痛,乃至极点的情绪。在我没报告关于丁寿康悲壮的牺牲之前,让我先介绍我给你认识吧。我叫洪奇伟,和丁寿康是同期同学,而且是华侨及同乡同队。平时我俩均在一起工作及娱乐,现今已二缺其一,我能不悲痛好友光荣的牺牲!”
  
  信读到这里,丁季平已是泪流满面。他明白,作为一名中国空军飞行员的丁寿康,已血溅长空了。
  
  笔墨未干即上战场
  
  丁寿康,广东潮安人,1915年1月12日出生。1936年3月1日,还在读师范的丁寿康考入广东航空学校第8期学习。不久“两广事变”(1936年6月至9月,中国国民政府和中国国民党内部的地方实力派系:广西的新桂系和广东的陈济棠粤系,利用抗日运动之名义,反抗不积极抗日却一直处心积虑要消灭两广的国民政府中央首领蒋介石的政治事件。该政治事件几乎触发了一场内战,但是最终以双方达成政治妥协而和平结束——编者注)爆发,广东空军司令黄光锐率飞机70余架集体北上投蒋。紧接着,粤军第一军军长余汉谋也通电拥护南京政权。陈济棠不战自败,于7月18日通电下野赴港。“两广事变”解决后,黄光锐出任笕桥中央航空军官学校校长,广东航空学校合并入该校,改称中央航空军官学校广州分校,原广东航空学校第8期新生入中央航空军官学校第8期继续受训。
  
  抗战全面爆发后,中央航空军官学校不断遭受敌机空袭,影响正常训练,航校奉令迁往昆明。而广州分校与洛阳分校则迁往柳州,与原广西航空学校合并为中央航空军官柳州分校。在中央航校校部未部署完毕前,中央航校的学员都转往柳州受训,部分学员则留在汉口受训。待中央航校在昆明的房舍修建完毕,学校全体教职员工和学员便集中昆明进行飞行训练。
  
  丁寿康在广州、柳州、昆明的辗转学习中,认识了直接考上中央航校第8期的广东揭阳人——洪奇伟,并成为好朋友。1938年12月1日,两人同时毕业,分配至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第21中队任见习官,驻防重庆。
  
  生活中,丁寿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有一次,《中国的空军》的记者在大西北某基地采访,其他人都在纷纷表决心,要如何更好地杀敌。丁寿康却发言道:“我没有什么可讲的。常言道得好,‘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广东人说官话’,所以我就不多说了。”事实上,他更愿意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1940年7月16日上午,同往常一样,丁寿康总是会在空战的空余时间给远在泰国的叔父写信,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种习惯。他的家乡已被日本人占领,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亲人保持沟通和联系。
  
  叔父:
  
  这些日子来,只要天气晴好,敌机继续大举来袭,可是敌机自以为大编队组成的防御火力网,足以阻碍我们少数飞机的攻击,给我们“六一二”“六一六”几次光荣的胜利打破后,自大狂妄的一变而为卑怯畏缩,十七日那天,马上就改为黄昏进入,继以夜间,对我机场大肆轰炸,可见其对于我空军记恨之深,只是炸毁一部分(住)民房而已。
  
  天气是这么热,我们生活得紧张辛苦,是自入队后所仅有。重庆虽叠遭轰炸,但因为防空洞设备周全,疏散消防得力,故损失甚微,有一次我在空中见敌机投弹后,仅冒几缕烟尘,给风一刮,不一会就烟消云散了。重庆市面的情形,较去年初次遭炸好得多了,警报响了,人员从容趋避,解除了,照常工作活动,中国人民确已在轰炸中坚强老练起来了。
  
  侄  寿康 谨上
  
  七月十六日
  
  就在这时,重庆市防空司令部拉响了全市有敌机来袭的防空警报。丁寿康刚写完家书,笔墨未干,他来不及将信装进信封里,就赶紧穿好飞行服,背上降落伞,戴上飞行帽,从桌子上一把抓起飞行镜,冲出宿舍,向自己的战机飞奔而去。
  
  英雄洒血战场
  
  1940年7月16日上午10点25分,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第22中队的7架霍克Ⅲ战斗机从广阳坝机场起飞。
  
  10点35分,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第21、23中队的17架E-15战斗机、1架霍克-75战斗机,第24中队的6架E-16战斗机在大队长郑少愚的亲自带领下,从白市驿机场依次升空。丁寿康驾驶的是编号为2112的E-15战斗机。
  
  我机群升空后,飞至重庆上空汇合,并重新编队,在大约3500米高度上空巡逻警戒。11点05分,第一批敌机27架飞至长寿西北角。我防空观察哨发现敌机飞行甚高,遂报告空军指挥部,空军指挥部立即以无线电话令我机群升高。
  
  11点17分,敌机群逼近市区,高度为6800米。我机群有24架已升至6500米,发现敌机后即对敌爬高迎击,将敌机群左右两个中队冲散。我机在发动第一次冲击后,又在敌侧后两面反复对敌机群攻击多次,并一直追至永兴附近,才返回重庆上空警戒。
  
  在空战过程中,丁寿康驾驶的飞机不幸中弹,他也受了重伤,被迫跳伞降落于江北罗家老房子,后机毁人亡。战友洪奇伟在空战结束后,回到飞行员宿舍,发现了那封笔墨未干的家书,于是帮丁寿康寄给了他的叔父,并写信向他描述了丁寿康牺牲的一些细节——
  
  空袭在重庆上空已成为家常便饭。空战在我们这里成为一种上课,大家都乐意上这活泼又悲壮的射击敌机的课,若没有被派到,在地面的人会闹的,埋怨队长分配不均。今天,可纪念的今天(七月十六日),丁寿康刚写完给你的信,电话就说有警报,我们照例拿起飞行衣、眼镜上汽车到机场候命。我这次和他是同一编队群,他在左,我在右。起飞后我们即在高空,约一小时后27架敌机进入,我们即向之迎头痛击,当时我机队形已乱,各自追击。
  
  等我落地加油时,却不见寿康降落,时值警报尚未解除,我们仍起飞迎敌。警报解除后,即得知寿康跳伞落于江北,我等都认为他生命定无危险,谁知晚间就听说寿康已死,同事都悲哀莫及。
  
  后来得知,寿康跳伞后落在一间学校附近森林中。该校学生十分热心,将其救护,然后送往医院,因交通不便,略费时间送到医院时他已流血过多,已不可救护。寿康被一弹穿膝将动脉打破,其余都完好。当晚即将遗体接回,并置上等棺木。次日入殓,此弟亲手监督办理,望先生放心可也。现正择日公祭,然后葬于航空烈士公墓。
  
  “7.16”空战,根据当时中国空军的《空军战斗要报》上记载:“见2敌机由2、3中队脱落,偏摆不定,另1敌机发动机击停,1个挣扎侧飞。”而中央社在次日刊发的通稿中则称:“敌机54架,于昨(16日)分两批犯我行都,此为本年度敌机袭渝之第31次。我空军因蓄锐已久,勇健更甚,故今日敌机进袭时,经我空军于迎头外略作攻扑,而敌机3架犹如秋风落叶,着火坠落,其余敌机受伤累累,狼狈东遁。”
  
  此次空战场面尤为激烈,在得知丁寿康驾驶的飞机被击落后,我空军勇士奋不顾身,前赴后继,誓死杀敌。第21中队副队长柳哲生驾驶的2117号飞机中弹2发,分队长武振华驾驶的2116号飞机中弹3发,队员陈镇和驾驶的2211号飞机中弹1发,第23中队分队长曾培复驾驶的2323号飞机中弹1发,第24中队队员严桂华驾驶的飞机中弹2发。
  
  硝烟弥漫的重庆上空
  
  1940年,侵华日军为了达到迫使中国人民屈服的目的,于5月13日制定了《陆海军中央协定》,决定集中陆海军近300架飞机,对中国的大后方实施无区别的“政略轰炸”,并把这次行动的代号定为“101号作战”。
  
  日本空军于1940年5月18日正式实施“101号作战”计划,至9月4日结束对内地的航空作战,共计110天。在这110天集中对内地的航空作战期间,针对重庆的大轰炸,一次性出动飞机上百架的就有16次,主要集中在6月,达8次之多。丁寿康在致丁季平最后一封信中提到的1940年里4次重庆大空战中,日军先后出动的飞机数量分别为126架、125架、117架和117架。
  
  关于这4次丁寿康曾经参加过的空战,当时的报纸多有报道。
  
  6月10日,敌机126架分4批空袭重庆。第1批敌机36架经澧县、宣恩、黔江到涪陵后折返;第2批敌机27架经秭归、奉节、云阳、达县、合川于下午1点侵入沙坪坝轰炸;第3批敌机27架经五峰、黔江、涪陵、长寿、垫江、合川于下午1点26分窜入市区投弹;第4批敌机36架经安康、云阳、垫江、忠县于下午1点35分在梁山投弹。
  
  重庆防空司令部于10点34分向全市发出空袭警报,12点48分发紧急警报,下午2点36分解除警报。中国空军分别在璧山、涪陵、长寿等地上空与敌机相遇,发生激烈空战,击落敌机5架。
  
  此次空战之所以能够击落敌机,除我空军英勇作战外,天气也帮了中国空军的大忙。由于当天的云层较低,空袭重庆的敌机群只能在低空飞行,且无法像往常一样编成密集队形,以组成交叉火力抵抗中国空军的攻击,各机位置分散,极易被各个击破。
  
  根据日方资料记载,此次空战,日本空军自己承认被击落的飞机有2架,另有20架飞机中弹。被击落的飞机中,包括第13航空队指挥官小谷雄二的座机。
  
  6月11日,敌机125架分4批空袭重庆。第1批27架经长阳、五峰、宣恩、涪陵、长寿、南川、綦江于中午1点26分进入市区投弹;第2批36架经平利、城口、开江、梁山、忠县、涪陵、长寿进袭,于12点36分在江北轰炸;第3批36架经宣恩、利川、忠县、涪陵于12点25分在重庆投弹,后又至彭水轰炸;第4批27架经利川、石柱、涪陵、长寿、邻水、北碚,于下午1点44分在市区投弹。
  
  重庆防空司令部于11点05分向全市发出空袭警报,11点42分发出紧急警报,下午2点53分解除警报。我空军在空战中击落敌机1架,坠毁于涪陵东南郊,并击伤敌机数架。
  
  6月12日,敌机117架分4批继续对市区和江北等地进行轮番轰炸。第1批敌机经宣恩、黔江、隆盛奔袭重庆;第2批敌机27架经黔江、石柱、南川、綦江侵入江北上空投弹;第3批敌机27架,经澧县、大庸、永川、黔江、涪陵、南川、綦江,侵入重庆市区轰炸;第4批敌机36架,经山阳、平利、城口、万县、梁山、双河、木洞,侵入江北上空投弹。
  
  重庆防空司令部于9点44分向全市发出空袭警报,10点10分发出紧急警报,下午1点55分解除警报。中国空军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抵抗,在空战中一举击落敌机7架。
  
  在空战中,我空军勇士陈梦锟见被自己射击的敌机屡击不坠,遂加速追上该敌机,将该敌机的右翼撞断,眼看敌机坠落下去,陈梦锟这才驾驶受伤的飞机安全返回基地。第四大队第21中队副队长柳哲生和队员杨孤帆在共同击落1架敌机时,因接敌太近,人机均被弹片所伤,幸无大碍。
  
  蒋介石得知空军大捷消息后,极为兴奋,当即对参战空军健儿传令嘉奖,并奖励国币2万元,以示慰勉。
  
  次日,据中央社报道,在万县武陵乡发现“6.12”空战中坠落的敌机3架残骸和4名驾驶员死尸。而“6.10”空战中被击落的1架敌机残骸也被发现,机上7名机组人员全部毙命。
  
  6月16日,日军停顿4天之后,又派飞机117架分4批轮番轰炸市区。第1批敌机36架,经陕西华阴、雒阳、紫阳,进入四川之宣汉、广安、武胜、合川、铜梁等地,在重庆投弹;第2批敌机27架,经澧县、来凤、彭水、涪陵、长寿,进入市区投弹;第3批敌机27架,经澧县、来凤、黔江、涪陵、长寿,进入市区投弹;第4批敌机27架,经渔阳关、五峰、宣恩、黔江、涪陵、邻水、广安、南充、岳池、合川等地,进入市区轰炸。
  
  重庆防空司令部于11点52分向全市发出空袭警报,12点37分发出紧急警报,于下午3点45分解除警报。
  
  6月17日,日军为了报复我空军,派轰炸机75架,分3批于黄昏至夜晚,对我在广阳坝和白市驿的空军基地进行了轮番轰炸。
  
  向空军致敬
  
  丁寿康在致丁季平的信中,描述了当时重庆人民在大轰炸过程中的工作、生活状态,并称:“中国人民确已在轰炸中坚强老练起来了”。
  
  的确如此,日军对重庆的大轰炸,不仅没有摧毁中国人民抗战的斗志,反而让他们同仇敌忾,更加地团结起来。当他们看到在重庆的天空上,我空军不断与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日本空军作顽强的斗争的场面,也增加了他们坚持抗战的信心。
  
  1940年6月20日,《新华日报》发表了《向空军致敬》的社论:“在这半个多月来的敌机狂炸中,重庆的市民,经常在烈焰硝烟中过生活,敌人的烧夷弹虽然摧毁了一部分同胞的房屋,化成了灰烬,但是烈焰燃烧不了广大市民对日寇愤怒的心。今天,全重庆的市民无论男女老幼,大家没有一点沮丧,反而增加了兴奋的情绪和紧张的工作精神,这是由于什么?我们不得不感谢空中的英雄,他们的视死如归,奋勇杀敌的精神。因此,我们首先特别要代表重庆的市民,全国抗战的民众对英勇作战的空军将士致热烈的敬礼!”
  
  当重庆社会各界得知丁寿康牺牲的消息,至为哀悼。全国慰劳总会特于7月17日电驻白市驿的中国空军第一路司令部致唁:“空军战士丁寿康君于昨日迎击敌机时,英勇成仁,至为哀悼。本会除于慰劳空军大会举行追悼仪式外,谨先敬致吊唁之意,并当以烈士光荣牺牲之精神,为烈士复仇,尚希转告烈士家属,节哀顺变,为国珍重。”
  
  8月1日,在全国妇女慰劳总会成立3周年纪念之日,宋美龄亲自带队至重庆附近的中国空军基地慰问,她在慰劳仪式上致词:“本人代表全国妇女及全国妇女慰劳总会来慰劳空军将士,同时本人又是航空委员会委员,所以今天又是主人,又是客人。抗战3年来我们中国空军在数量上不如敌人,但是中国空军的勇敢,中国空军的爱国精神却远超过敌人,但凭这点,我们的中国空军打了3年,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日益成长起来。今天,我所希望于诸位空军将士有下列两点:一、希望大家能继续空军阵亡将士的勇敢精神,努力杀敌;二、希望大家不论在天空,或在地上,都要众志成城,互相帮助,要把集体安全放在个人安全之先,只有这样团结的精神,我们才能抵抗敌人,得到最后胜利。”
  
  8月初,全国慰劳总会在重庆、兰州、昆明、桂林、成都等5地同时举行“慰劳空军大会”。重庆的慰劳大会由该会会长陈诚、副会长谷正纲亲自主持,成都方面由该会副会长马超俊主持,兰州、昆明、桂林3地则分别由朱绍良、龙云、黄旭初主持,代表全国抗战的军民慰劳空军,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丁寿康的遗体被安葬在重庆空军烈士公墓。1941年2月24日,丁寿康因功被国民政府追晋为空军中尉。
  
  作者/唐学锋
  
  原文刊载于2015年2月《红岩春秋》杂志

 

相关新闻
热门文章
友情链接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隐私保护 | 免责声明
地址:重庆市渝中区中山四路81号1幢三楼 邮编:400015 今日重庆传媒集团版权所有
渝ICP备:12000991 渝公网安备:50010302000322 经营许可编号:渝B2-20130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