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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托乡愁的下浩吊脚楼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2018-01-04 09: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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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浩老街一角(刘汪洋/摄)

  南岸下浩吊脚楼,是城市底层人民的生存栖身之所,也是城市文化独具的标志和风景。它随形就势、就地取材、因陋就简、不拘一格,是劳苦大众聪明才智的记录和标本。它的临时、凑合、随意性,见证了中国的战乱、迁徙、抗战、解放、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和中华盛世。
  
  吊脚楼历史源远流长
  
  吊脚楼开端于远古渔猎、耕樵群居社会,是在生产力极度低下时,先人们建造的就地取材、简单适用、安全避险、因地因势制宜的简易栖身之所。它是某些殿宇庙堂、皇宫内苑、亭台楼阁、高层大厦、特色民居等繁复建筑发展变化的始祖。
  
  吊脚楼不只是重庆独有,全世界都可觅其踪迹。在我国,吊脚楼主要分布在渝、川、滇、黔、湘、桂等省市,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建筑风格、所用材质、功能作用各有不同。
  
  云南地处西南边陲,靠近亚热带地区,具有雨水频繁、地面蒸发快、湿气重、虫蛇多的特点。因此,傣、布依、景颇等族的吊脚楼主要是避免瘟瘴之气、虫蛇野物侵扰。生活在川、黔、湘、桂等山区的土家、苗、侗、壮、瑶等民族,为把生活与居住区分开,将吊脚楼高悬地面,确保通风干燥。楼下养猪喂牛、堆放杂物、烧火煮饭、设置鸡舍鸭棚,楼上为起居卧房。这些吊脚楼大多用材考究、建筑精良,是长居久住、舒适惬意的家。
  
  素有“山城”之称的重庆,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江岸鳞次栉比的吊脚楼群占据着主城半壁河山。改革开放前,江北石门、刘家台、溉澜溪,南岸玄坛庙、弹子石、大佛段,渝中区十八梯、建兴坡、临江门、洪崖洞、石板坡,皆是吊脚楼的聚集地。而朝天门至千厮门沿江河街、江北嘴至三洞桥沿江一线、南岸下龙门浩(即下浩)等地的吊脚楼群规模最大。其中,下浩的吊脚楼因地形独特、风格多样、时间久远、保存完好而闻名遐迩。
  
  重庆城区吊脚楼群的形成
  
  据文献记载,明末清初,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张献忠率领农民起义军占据四川时,屠杀民众,清军入川民众又被屠杀,以致天府之地人口骤减、土地荒芜。自康熙亲政以来,为发展经济、关注民生、长治久安,朝庭采取给盘缠、奖土地,规定一个家族十迁其三、五走其二,有的地区甚至整个族群集体西进, 1 0 0 余万人的湖广填四川大迁徙,历经康雍乾三朝100多年。
  
  100余万湖广人为填补四川大迁徙,落脚地遍及川东、川南、川西地区,重庆周边有10多万人落户。其中两三万人屯集重庆渝中的下半城储奇门、望龙门、朝天门,江北的江北嘴、三洞桥、溉澜溪、江北老城,以及南岸的龙门浩、海棠溪、玄坛庙、弹子石沿江一带。
  
  富裕的迁徙绅粮大户,精挑细选好地造屋、经营商贸、客栈物流,开办工厂作坊、茶楼酒肆。而经济拮据,无手艺特长, 只有一身力气的迁徙者,则精打细算,因陋就简,就地取材,以极少的投入,在边坡地角、岩旁沟侧,建起“草为盖、席作墙、不用钉和铆、过筋过脉篾条绑、木竹棒棒当柱梁”的吊脚楼。由于吊脚楼悬空,不用买床,几捆谷草、一张草席便成卧榻,冬挡严寒,夏避暑热,让一家家迁徙者在城市有了落脚之处。
  
  自此,捆绑房、吊脚楼开始在重庆城区大面积地成片出现。
  
  重庆吊脚楼勃兴发展
  
  1891年3月1日,重庆海关成立,正式开埠。尽管清庭把外国势力限制在南岸海棠溪至弹子石王家沱沿江一线,但此口一开, 列强争抢着跟进挤入,在南岸沿江地带大规模兴建港口、圈地修房,买办洋行、堆栈储运、矿山采掘、水上运输、进出口贸易迅速发展,给以水为路、以体力劳动为主的重庆人带来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和机会。为了赚钱,远近山乡的农民告别故土进城谋生。于是,吊脚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重庆吊脚楼的极盛时期,是在重庆确定为战时首都之时。抗战时期随着国府机关内迁,北方、下江、两广的工商企业、科研单位、文化团体以及各色人等,为躲避战火如潮水般撤退到重庆。知识精英、公职人员有国府安置,工商高管有企业作后盾,家境殷实人家有的购置现房、有的买地置业、有的出钱租佃……重庆地皮房价打着滚向上翻涨。
  
  大量逃难涌进重庆的布衣草根、升斗小民、赤贫“干人”, 干的是拉黄包车、做小买卖、抬滑竿、挑水卖、在工厂和建筑工地劳作、车船货物装卸的粗重脏活。他们靠打工糊口,根本置不起业、佃不起房,只好把逃难时所剩无几的保命钱和从打工挣来、从牙缝里省下的钱拿出来, 临时建造一个遮风避雨、落脚睡觉的处所。
  
  抗战时期,无论是在市中区上半城或是下半城,江北或是南岸,大街小巷都是杂乱无章、见缝插针的吊脚楼房、临时棚户。然而,从1938年2月至1943年8 月,在长达5年半时间里,重庆遭受日本飞机218次狂轰滥炸,渝中区、江北城数以万计的房舍、吊脚楼房毁于战火。
  
  1949年“9•2”火灾,从曹家巷、陕西路、赣江街、东水门、余家巷、过街楼一直烧到朝天门、信义街、千厮门行街, 数以万计的临街房屋、铺面、商行、作坊、客栈、仓库和吊脚楼被漫天大火吞噬。
  
  动荡岁月中的吊脚楼,尽管日机一次次狂轰滥炸将它夷为平地,“9•2”火灾把它烧得荡然无存,但仍像春风野草,生存力极强。灾后,人们强忍悲愤,在短短的三五天或十天半月后,又建起成片的吊脚楼。
  
  下浩吊脚楼契机独具
  
  下浩依山傍水、林木葱郁、景色宜人,地势高低错落、沟壑纵横,极具山城特色和气质。下浩拥有成熟的码头街市、畅达的官道,交通方便,各业兴旺。抗战举国内迁时,大批流亡民众、知识精英、企业高管、资金技术涌入,进一步促进了下浩历史老街的兴旺繁荣。
  
  下浩背靠的南山上,有英、法、西班牙、印度等国使领馆, 下浩设有美国大使馆武官处以及比利时、意大利等国大使馆和众多涉外机构,日本将下浩及周边地区不列入空袭范围,使下浩成为重庆大轰炸时的“世外桃源”。
  
  抗战期间,爱国将领冯玉祥到下浩公干,他绕下浩一圈参观后,移步袍哥总舵熊家大院歇气喝茶,应袍哥大爷熊治平之请挥毫写下《下浩兴旺》诗:“双龙拱卫世难觅,古迹新貌处处景, 世外桃源在那里,八方汇聚下浩兴。”他说,近在咫尺一江之隔的城头(市中区)和江北城,成天遭日机轰炸,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惟下浩人心平静、战乱无扰、各业有序、安居乐业。
  
  下浩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仅湖广填四川、开埠热时人们建造的深宅大院、别墅洋房安然无恙,不断翻修改造的夹壁屋、穿斗房、吊脚楼也得以保存下来。躲避战火的人们听说下浩既是重庆首任市长潘文华授予的“首善之区”,又是不遭轰炸的“世外桃源”,于是呼朋邀友纷至沓来。绅粮富人在此构筑别墅庭院;手上稍有点剩米余钱者, 就地购买材料建起夹壁屋、穿斗房、吊脚楼;生活拮据的难民, 为了在街边地角有个落脚处,也省吃俭用、拼命攒钱;更有穷困者,则利用工余,上山伐树砍竹、割茅草,随形就势、因陋就简建造出一栋栋风格别具、暂且栖身的吊脚楼。
  
  吊脚楼中的“过街楼”“望耳楼”
  
  20世纪初,自重庆开埠后, 工商贸易迅猛发展、城市化进程加速,分工越发细致,中心城市功能展露雏形。大批贩夫走卒、拉纤驾船、缝补浆洗、搬运装卸的苦力进城,他们因无一技之长,仅凭力气找钱,除去饭钱所剩无几,但是他们总想有个家。修房造屋好地段早已被有钱人圈占,临江低矮处虽然有地,可是年年要被洪水淹没。朝天门一带的苦力们冥思苦想,终于有人想出一策:在望龙门通往朝天门的官道上修架空吊脚楼,楼上住人、楼下行走,既不影响通行, 又不影响街道两边的店铺生意。
  
  此计一出,众人称好,于是托人疏通袍哥大佬关系,获得应允后,他们迅速建起上面住家、下面走人的吊脚楼,人们称其为“过街楼”。
  
  过街楼一直维持到20世纪30年代初,当市长潘文华决定修建重庆渝中半岛环城公路时,才找地迁移。过街楼虽然拆了,可它的名字却传承了下来。
  
  “望耳楼”在重庆开埠前叫“望儿楼”,据说是大禹母亲站在长江南岸之滨的崖边楼房,天天倚窗遥望远方,期盼治水的儿子早日归来而得名。“望儿楼” 背山面水,与下浩闹市、船码头近在咫尺,是码头到下浩的必经之地。开埠后,下浩工商贸易发展迅猛,需要大批脚力装卸运输货物、匠人修房造屋、雇人作坊打工。于是“干人”们蜂拥下浩,他们在“望儿楼”岩坎上悬空建起一间间下面用竹木支撑、崖壁上打孔、用木榫借力拉扯的吊脚楼。
  
  这些修建在崖壁上的吊脚楼,看上去好像悬挂在人头上的耳朵,于是“望儿楼”逐渐淡化,因形生义的“望耳楼”自此叫出了名,沿袭至今。
  
  极富民间智慧与风格特色
  
  下浩山水泉林皆具、码头官道齐全、名胜古迹悠久,开埠早、涉外机构多,一直是理想的居家置业、发展工贸物流之地。这里的建筑中外合璧、南北兼容、简繁共生。其中造型不同、风格迥异、简朴实用的吊脚楼遍布下浩溪流两侧、石板深巷、小街尽头、旮旮角角、江河陡岸, 衬托出下浩的包容、深邃、内敛和沧桑久远。
  
  建造吊脚楼无须机械,全凭手工劳力,造价低廉,费时不多,繁复点的长则一周,简易点的两三天,甚至有的早上开工晚上入住。聪明勤劳的先辈们,采取借贷、避让之法建造吊脚楼。逢高不劳神费力去开方削石, 遇低不搬土运石填方,一切机巧全凭“吊脚”前后左右、橫斜竖直、长伸短缩、支拉架扯、随形取式,灵活演绎,真乃一房一型、一屋一格、一家一色,难觅雷同。
  
  下浩吊脚楼把重庆地区吊脚楼的所有建筑风格、特色、功能、造型、机巧一网打尽。无论你在山城何处所见的吊脚楼,在下浩你都能找到似曾相识的模样和痕迹。
  
  在下浩,举目一看,信步一走,老码头、望耳楼、彭家湾, 米市街、狮子口、周家湾,董家桥、葡萄院、茶亭街,直扑你眼帘的有悬崖壁挂式、岩坎支撑式、高低借贷式、立柱架空式、过街楼房式、双挑单挑式、溪流跨越式等吊脚楼,从材质上分, 又有纯竹、竹木、夹壁、穿斗、土木、砖混等多种类型。
  
  陈旧吊脚楼消亡必然
  
  过去的吊脚楼,普遍拥挤杂乱,建筑质量低劣,安全隐患多,生活设施不配套。起初人们往往是用作暂且栖身之所,可是大多数人由于生活贫困,经济条件无法改观,从而长期居住下去,就此繁衍子孙。
  
  如今,居住条件差、生活设施不配套、断壁残垣的吊脚楼在重庆几乎荡然无存,然而在下浩,却有大面积集中成片的吊脚楼较完整地保存着。因此影视剧组络绎不绝地来此抢拍这极难找到的“古董”,怀旧者们成群结队手握“长枪短炮”来此寄托乡愁。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驶入快车道,以超常规的发展速度, 雄居世界第二最大经济体,人民生活蒸蒸日上。落后于时代的陈旧吊脚楼,正快速成片地从人们视线中消失,被发达的交通、高耸的大厦、现代化的商城、花团锦簇的公园所取代。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下浩老街的捆绑房、吊脚楼,长的已愈百年,短的也有数十载。虽然特色独具,拥有深厚的历史积淀和丰富的人文内涵,但随着城市的飞速发展,下浩老街陈旧落后、杂乱无章、断壁残垣的状况亟需改变。
  
  下浩老街已经拉开了开发大幕,重新布局后的下浩历史文化老街怎样修旧如旧,人们十分关注。我们正翘首期盼,能守护和还原一个既注入崭新文化元素、内涵又不脱离优秀历史人文积淀、寄托乡愁的下浩老街。
  
  作者/张川耀
  
  原文刊载于2017年10月《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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