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芳的换装术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9-01-29 09:17:08

张静芳(右一)与儿子唐不屈(左一)、唐不疑(右二)在一起_meitu_1.jpg

张静芳(右一)与儿子唐不屈(左一)、唐不疑(右二)在一起

 

  时下的中青年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喜欢打扮打扮自己,尤其在脸蛋上花的工夫最多。20世纪40年代的江东琼(即红岩英烈张静芳)也特别注重“化装”,只不过她所追求的目标大不一样。她不是追求外在美,而是为了革命事业变换角色。

  

  她的“美容”师,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领导、伴侣——唐毅(即红岩英烈唐虚谷)。

  

  革命丈夫的“参谋长”

  

  2012年,是张静芳诞辰100周年。渣滓洞监狱女牢房里有专栏宣传她,标题是:给革命丈夫当“参谋长”的张静芳。

  

  曾担任重庆市工委常委的李维嘉说:“唐虚谷可是当年下川东秘密战线上的一位传奇式人物呀!”能给“传奇式人物”唐虚谷当助手的张静芳,有哪些能耐呢?为何在监狱里给狱友们的印象会是“呆傻麻木”?是原本就真呆,还是“被阴森的魔窟吓傻了”,抑或只是一种迷惑敌人的伪装?

  

  张静芳原名江东琼,她能够担当革命丈夫的助手,源自于政治上的早熟。她自13岁始便跟随远房表哥唐毅(后来的丈夫唐虚谷)读马列书籍。虽然1939年3月才加入中国共产党,比表哥晚了7年,但思想上却是早早地树立起了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崇高志向。抗日战争初期,担任渠县抗日妇女救国会会长的江东琼组建歌咏队、剧团,并组织青年乃至亲自登台演唱《卢沟桥问答》、《义勇军进行曲》、《延水谣》、《松花江上》、《河边对口曲》、《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大刀进行曲》等抗日歌曲。动员参军时,她带领姐妹们参加表演《六杯茶》等剧目。

  

  唐虚谷组织“爱知读书会”,江东琼便带领一大批女知识青年参加,并辅导她们读马列书籍;唐虚谷创办《瞭望半月刊》,江东琼就担任校对;唐虚谷组织400人的“抗日假期宣传团”,江东琼则担任副团长,带领一支分团约200名队员奔赴渠北,直至专署所在地的大竹县城宣传抗日。

  

  新的反共高潮来临,江东琼又伴随丈夫转入地下,开展“防守反击”。1940年前后,担任渠县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的杨体中秘密派人追踪共产党地下县委书记唐毅。党组织即安排唐毅先去南充中心县委,后到梁山、大竹,最后到万县中心县委分别担任书记、副书记等职。江东琼先后改名吴蓉、张静芳,跟随丈夫转战下川东地区,并全职担任丈夫的助手,陆续赢得了战友们冠以的“后勤部长”、“直属队长”、“别动队长”以及“参谋长”等多顶“桂冠”。

  

  真假女农民

  

  1942年初春,为躲避渠县老家顽固派的追踪,唐虚谷夫妇来到万县沙滩山村,“租”(并不收租金)了唐虚谷联络员——黄佐屿的一间房、一块菜地。于是,改名吴蓉的江东琼当上了“农民”。从此,她那握惯课本、教棍的双手,摸熟粉笔、键盘、萧孔的手指,开始握锄把、粪瓢、磨杆,刨泥土、捉虫子。

  

  吴蓉进入了“农民”角色,远比专业演员逼真。因为她一干就是整整5年!

  

  最初,在菜地里干活的吴蓉内心仍时常留念原本的教师生活,但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那从萧孔、琴键发出的悠扬清脆的乐音、优美的旋律慢慢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打击乐——锄头与泥土、镰刀与禾苗、石磨与石磨摩擦所发出的神奇节奏声,再配上鸡鸣、鸭唱、羊猪哼,好一派田园交响乐!这亦使吴蓉陶醉、振奋!

  

  在丈夫唐虚谷建立隐蔽据点的同时,吴蓉担起了创造物质财富以养活全家人吃穿用度的担子。“后勤部长”的“桂冠”,便是这时候赢得的。

  

  除了做好农活换取全家人生活所需物质外,“农民”吴蓉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必须在隐蔽的同时,协助丈夫动员和组织工农群众,开展一系列的政治、经济、军事斗争,建立起隐蔽堡垒。于是,她办义医、义学,试办(农业、购销、信贷)“三社”,带领农民搞“三抗”(抗丁、抗粮、抗税)斗争。参谋长、直属队长、别动队长等桂冠,也就跟着而来了。

  

  这期间,她还写了《庄稼汉》、《赌钱人》、《推苕粉》等几首儿歌,作为义学里的辅助教材。她在《庄稼汉》里写道:

  

  我们庄稼汉,

  

  一生贫贱,

  

  吃不饱,穿不暖,

  

  昼夜不闲。

  

  高利盘剥地租刮,

  

  连人身自由也剥完。

  

  提到那,打抗战,

  

  财主不见,

  

  只有咱穷人干,

  

  冲锋在前。

  

  砸碎了旧枷锁,

  

  才把身翻。

  

  这期间,担任下川东地工委委员兼南岸工委书记、游击纵队后勤负责人的唐虚谷那些个“黑(煤矿)白(盐矿)变红”、“五赶敌特”、“护院借枪”、“深山藏粮”等传奇式辉煌战斗业绩里,也有她吴蓉一份功劳呢。

  

  商界女强人

  

  1946年,吴蓉和丈夫第二次去中共中央南方局学习后回到万南地区时,形势发生了变化。为了牵制敌军,党提出新的更高的要求——在蒋管区内创造条件组织武装暴动起义。

  

  担当直属队长的吴蓉,在三抗三社试点期中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参加游击队的工人农民十分踊跃。人员不愁,可是武器弹药、口粮等物资装备从哪儿来呢?

  

  于是,夫妇俩离开农村,来到川鄂交界的山区重镇——龙驹,开办起了“安普客栈”和“利民商号”。这时,吴蓉担当起“老板娘”的新角色,她再次改名换姓为张静芳。

  

  张静芳又很快进入角色,变成了万县龙驹镇的“商界女强人”。

  

  曾在客栈当过小伙计的阎传喜说:“1947年初春,我陪‘三哥’(指唐虚谷)多次进山,购买了两百担黄谷和包谷。后来才晓得那是为游击队准备的口粮。”这里面,也有张静芳的一份功劳。

  

  在为革命赚钱的同时,张静芳还做了许多别的革命工作。他们的客栈,是党和游击队内部的联络站,接送过彭咏梧、江竹筠、刘德彬等许多同志;商号,同时也是“购销合作社”,既经营百货(特别是盐巴),使农民免遭奸商剥削,又为云安盐矿矿工抵发工资的盐巴找到销路,使工人也免遭盐官商的盘剥。

  

  张静芳的新脸谱,骗过了不少人。当地的张巡官接到县警局电话叫“立即将唐虚谷夫妇抓起来”时,竟当场顶撞局长说:“别中了共党的反间计哟!”如果不是内部出了冉益智、涂孝文那样的叛徒,敌人要抓住唐虚谷夫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1948年6月16日,因涂孝文(被捕前为川东临委副书记兼下川东地工委书记)的出卖,张静芳与唐虚谷两夫妇在万县龙驹镇的“安普客栈”被捕。半个月后,双双被押送到渣滓洞监狱。幸运的是,7岁半的小女儿被机警的张静芳支走,由统战对象保护了下来。

  

  呆傻女囚犯

  

  在渣滓洞监狱,张静芳曾经几次过堂。哪怕是在老虎凳上被再三追问,她的回答就那么两句话:“我是一个不识字的家庭妇女。丈夫做的事,我不知道。”

  

  原来,早在南方局学习期间,周恩来就告诫过大家:如果被捕,男同志可以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员,女同志只承认是家属。要问到党的组织情况,就说党中央在延安。问别的,一概不知道。

  

  因此,张静芳连自己的党员身份也没暴露。

  

  张静芳知道自己藏着的秘密的分量。为了减轻丈夫的压力,筑起牢固的防线,她施展出“欺骗”的战术。在女牢二室的400多个日日夜夜里,她自始至终都是以麻木呆傻的面孔出现在敌人和狱友面前,骗过了敌人,连战友也瞒住了。

  

  她包干了打扫卫生、倒便桶的活儿;她给左绍英接生,还给其女儿——“监狱之花”做婴儿衣裤,把一个质朴勤劳的家庭妇女装扮得活灵活现。但与此同时,她又忍受着被绝大多数狱友误解的巨大痛苦。因为在监狱内,评价一个战士的主要标准是高尚的气节,是压不垮的革命者精神。可是,为了维持形象,她又不能向人解释,就那么忍受着,直到壮烈牺牲。

  

  1949年11月27日,张静芳在渣滓洞大屠杀中被枪弹射中。13天前,她的丈夫唐虚谷牺牲在电台岚垭刑场。

  

  作者/唐不屈

  

  原文刊载于2012年第5、6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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