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年代的兄弟情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9-01-17 09:22:32

  任继周,山东平原人,中国草业科学奠基人。1924年出生,1948年毕业于中央大学畜牧兽医系畜牧专业,1995年被评为中国工程院院士。2002年起,任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教授、名誉院长,是第五至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

  

  任继周的二哥任继愈(1916-2009),著名哲学家、佛学家、历史学家,曾任国家图书馆馆长、名誉馆长。1942年至1964年在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1964年负责筹建国家第一个宗教研究机构——中国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任所长。他致力于用唯物史观研究中国佛教史和中国哲学史。

  

  2015年5月的一天,笔者和江津二中(原国立九中校本部)校领导去拜望老校友任继周,任老深情地讲述了抗战时期流寓江津的往事。

  

  逃难偶遇二哥

  

  忆及在国立九中的求学经历,任继周所言始终不离二哥任继愈。

  

  任继周说,二哥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他在我身上花的心血很多,教我怎样做人”。任继周小学在山东平原县读书,考上县中后,适逢抗战爆发,他辗转逃难到南方,就读于为收容流亡学生而举办的国立九中,学校位于江津德感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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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校门

  

  七七事变爆发后,正在北京大学哲学系读大三的任继愈也随校南迁。他加入湘黔滇旅行团,徒步68天,行程长达1300多公里,来到昆明西南联大继续完成学业。

  

  没想到的是,任继周在逃难途中竟与二哥相遇。任继愈鼓励他坚持读书,无论环境多么艰难,也不要放弃学业。任继愈还把自己的生活费节省下来资助任继周,并嘱咐他求学期间要坚持写日记。

  

  任继周把二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从那时起,他开始记日记,以后从未间断过。任继周说:“二哥自己也坚持写日记,他的日记我看过,摆在书橱里,整整齐齐的。”

  

  立志“科学救国”

  

  任继周在国立九中上学时,正处战争年代,物资匮乏,加之这是一所难民学校,师生生活极为艰苦。

  

  当时,学校校舍以借为主,教学场地只有六座祠堂,另建草屋数间,以作教室和学生宿舍。教室内竹制狭窄课桌两人共用,晚自习时也由两人共用一盏桐油灯。学生寑室多用双层床(任继周上高一分校时使用的是木凉板——作者注),没有任何防虫驱蚊设备。每到夏秋之际,饱受蚊子、臭虫叮咬,同学们将其戏称为“上有飞机,下有坦克,立体进攻”。

  

  任继周回忆,在国立九中读书期间,课本极为稀有珍贵。“课本都是倒茬念,高年级读完的化学、物理、数学和英语课本再传给低年级。”除了这几门课有课本外,别的科目则没有。“学生们都有共识,很爱惜书,舍不得在上面写一个字,只靠做笔记记忆。”

  

  在战火纷飞的岁月,各类书籍“打开”了任继周探索知识的大门。国立九中三间狭小破旧的图书馆,成了他记忆中的宝库。蜷缩在低矮的书桌上,“我先是做完了图书馆里的数学、英语习题集,接着又开始背诵四书五经。”任继周回忆说。

  

  任继周目睹动荡时局给国人带来的深重灾难,少年时就立下志向,誓要“科学救国”。在这条道路上,二哥任继愈成为了他的人生导师。

  

  “四弟是可造之材”

  

  任继周在国立九中上初中时,任继愈已从西南联大毕业,在四川李庄的中央研究院读研究生。李庄和德感坝都在长江边上,相距不太远。兄弟俩书信来往频繁(每周一封信),但任继愈始终放心不下弟弟的学习生活。

  

  一次,任继愈专程从李庄来到德感坝看任继周。他在一个叫“鸡鸣早看天”的小店里,忍受着臭虫叮咬,住了三天两夜。那时学校伙食很差,学生常处于半饥饿状态,于是任继周在小店吃了三天饱饭。

  

  这期间,任继愈检查了任继周的作业,看了他的日记,并找老师和同学谈话,由此得知任继周是全班第一名。任继愈深入了解弟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后,对他说:“你是全班级第一,这不是坏事,但不能说明你学习很好了。学无止境,人生就像长跑,你才刚刚起步,要踏踏实实学习。养成读书习惯,把身体锻炼好。”同时,任继愈特意给父亲写信说:“四弟是可造之材,不可埋没。”

  

  任继周学习成绩虽好,但因营养跟不上,身体骨瘦如柴。为给他改善条件,刚从中央研究院毕业、在西南联大当讲师的任继愈,当即作出两个决定:一是每天补助任继周两个鸡蛋、一斤红薯;二是承担转学费和学费,把任继周转到大后方知名的重庆南开中学读书。抗战时期,教师工资很低,何况任继愈刚毕业参加工作,算下来,当时任继周一年的学费相当于他10个月的薪水。

  

  任继周在二哥的关怀和激励下,拼命读书,在南开中学就读一年即去报考中央大学。实际上,任继周高中只读了一年半,其中有半年是在国立九中学习。

  

  听兄之言攻农学

  

  任继愈不仅关心任继周的学习和生活,而且对他的成长和专业研究有着重要影响。他说:“家兄继愈是我非常敬重的人,他对我的影响极大。从教发音识字到支持鼓励我求学,我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在专业选择上,任继周曾问二哥学什么专业好,任继愈对他说:“我是学哲学的,太虚了,你搞一点实的。”任继周听后,认为最实际的是农业,加之他从小喜欢动物,后来毅然选择了畜牧业。

  

  据任继周说,在南开中学上学时,学校对面有一片绿草成茵的畜牧试验场,安静恬淡的环境总能让他忘记烦恼,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年轻时他体弱多病,发现身边的青少年也大多如此。“与西方相比,我觉得我们的食物还是以填饱肚子为主,摄入的动物性食品太少。”因此从那时起,任继周暗下决心,决定报考畜牧专业,通过改变国人的膳食结构,让国人变得强壮。

  

  天遂人愿,任继周如愿考上当时迁驻于重庆的中央大学,师从我国草业科学奠基人王栋,专攻牧草学。

  

  任继周选择了农学院的畜牧系,面试时,院长冯泽芳好奇地问,你成绩这么好,为何要考畜牧业?“我就如实跟他说了。还有一点,我觉得应该改变我们的食物构成,我们体质太弱,就是因为吃五谷杂粮太多,吃动物食品、奶、肉太少。”任继周说。

  

  岁月如梭,如今,任继周已是94岁高龄。他回忆说:“虽然我和二哥研究方向不同,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坚持进取的精神,宽容坦然的心态一直影响着我。二哥去世后,我感觉他仍然在我身边,默默地、审慎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给予我指导,时不时给予我鼓励……”

  

  作者/李定超

  

  原文刊载于2018年12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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