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舟在城口二三事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12-27 09:24:16

位于城口坪坝大梁的红33军军部旧址_meitu_1.jpg

位于城口坪坝大梁的红33军军部旧址

 

  王维舟1887年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早年经受辛亥革命的洗礼,后又投身护国、护法运动,很快成长起来,孜孜不倦地找寻救国救民之路。作为中国共产党建党前就参加朝鲜共产党上海支部并赴苏学习的老党员,王维舟在家乡宣汉清溪乡建立了川东北最早的一个共产主义小组,后来又创建了中国工农红军第33军的前身——川东游击军,在川东地区树起了武装斗争的旗帜。1934年,身为红33军军长的王维舟带领99师295、296、297三个团来到城口县,在庙坝、坪坝、县城一带活动,积极建立苏维埃政权,壮大群众武装力量,也在当地留下不少佳话。

  

  开办红军药房

  

  当时,在川陕苏维埃边区城口县的坪坝大梁,由于虫灾、干旱、畜禽瘟疫等严重自然灾害,人民的生活异常困难,但凡染上恶疾,多因交通不便、没钱医治而只能听天由命。这大巴山坪坝一带虽说是药乡,漫山遍野都是中草药,但就是缺少就地取材、方便百姓的药铺,这也成为乡亲们的一个心结。

  

  红33军三个团来到城口后,军长王维舟带着295团就驻扎在坪坝大梁。在乡亲们眼中,这位王军长身材高大,却平易近人,待人非常亲切。其实,王维舟的家乡宣汉也是和城口山水相连的大巴山药乡。因此,这位同样来自药乡的军长住下不久,就开始为当地老乡的处境担忧起来,他开始思考并筹划办个红军药房。可是,办药房,先得有资金垫底呀,这资金从何而来?有乡亲告诉他,坪坝场上有个药房,周围乡下还有两三个药铺,可那都是大地主蔡益开办的,专门敲骨吸髓(即西医治疗)。王维舟寻思着:对,就拿这地主药房开刀!

  

  很快,王维舟主持召开了区乡苏维埃干部会,并以坪坝苏维埃政府的名义,当着众人的面没收了蔡家药房和药铺。接着,红军战士们又采集了一批中草药,联系了民间中医,随后便在坪坝街上关庙巷子开设了一家药房,免费为贫苦农民治病,王维舟还亲笔题写了店名“红军药房”,贴在墙上。

  

  可是说来也怪,鞭炮也放了,牌号也亮出来了,药房开张后一连几天并没有多少人前来看病、抓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王维舟不得其解,开始心急了。于是,他和红军指战员们找来村里熟悉情况的老乡聊天,才得知原委:大家何尝不想到红军药房来啊!只是受到了土匪头目的狗腿子、大地主蔡益的小舅子等人的撺掇威胁,人们都不敢到药房来。王维舟了解情况的同时,老乡们也表示要支持红军药房,他们分头邀约,想为药房搞个开市大吉,做个匾牌挂起来。

  

  正当红军组织人员进行准备的时候,王维舟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王家人素来和睦,一笔难写两个‘王’字,只要药房散伙,日后定多方便……”原来是当地土匪头子王棒老二写给他的,王维舟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更坚定了信心——这药房,一定要开!

  

  药房挂匾那天,周围四邻的群众来了个大早。王维舟站在一张旧课桌上,亲自为药房挂上自己亲笔题写的“坪坝工农红军药房”红字横匾。之后,他转过身,望着眼前一张张亲切而熟悉的面孔,左手叉在腰间,右手比划着,对大家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药房挂匾,是件喜事,可我王维舟眼泪水包不住啊!我王维舟也是药乡人,也是苦命人哪!天王老子讨嫌我这号人,国民党反动派、王棒老二恨我这号人,这是为啥呢?因为我们共产党,工农红军,和穷人是心连心的人,亲亲的亲人啊……”他接着说,在大巴山药乡,哪根藤蔓不是药?哪片草药不治病?我们药乡人心肠好、心眼灵,有的是气力,有的是草药医生,我们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一番话,真是说到老乡们的心坎里去了。

  

  从那以后,坪坝场的红军药房里人来人往,一天天兴旺起来。周围团转挨梁搭界的人也赶来看病、拿药、话家常……小小药房,成了红军和百姓交心的窗口。而因有了红军,土匪也不敢随意造次。不久,这一带的传染病“鸡窝寒”不再肆虐,老乡家孩子的干疮也被根治了。渐渐地,红军药房的盛名远近传扬,红军被大家称为“救命活菩萨”。后来,当地百姓在坪坝斜对面的老君山上修建了一座土地庙,烧香祭拜,以永远铭记红军的恩情。

  

  摇着羽扇解决问题

  

  王维舟当年在城口坪坝一带活动的时候,给当地老百姓印象最深的,除了他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形象,便是那把随身携带的羽扇——用33片老鹰的羽毛制成,扇柄上镶裹着一层红绸布。就是这把轻巧的羽扇,成为王维舟解决问题的“有力助手”。

  

  一天,王维舟和几个红军战士回到坪坝大梁冷家院子,还用绳索绑了一个人。只见那人满脸络腮胡子,一脸横肉,鼻孔里哼哼唧唧的,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听红军说,这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连长,被俘虏了带过来问话。但那人犟起颈项,一句也不回答,只是翻白眼。

  

  院子里一时冷了场。这时,坐在木椅上的王维舟眯缝着眼睛,抽出那把他别在后背的羽扇,握在手里,静静地端详了一阵,然后自顾自地扇了起来。忽然,他站起身来,慢慢走近络腮胡子,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并用那扇子朝着他悠悠地扇,悠悠地扇。王维舟的胸有成竹和平静很快融化了那位敌军连长的傲慢,他不敢直视王维舟,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流,身子也哆嗦起来,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遭不住了!遭不住了!快给我松绑,我……我啥都说!啥都告诉你们!”红军由此获取了新的情报。

  

  还有一次,土匪的部队偷袭了红军军部设在燕窝塘的经理部,抢走了一些财物。那些土匪行动快、地形熟,来无影去无踪,抢去的财物也不知被藏在何处。红军战士纷纷请战,要把财物夺回来。可是,茫茫四野,山深林密,从何入手呢?王维舟和几名指挥员趴在桌子上察看地图,还是理不出头绪。于是,他不紧不慢地来到院坝里,又把那羽扇从身后抽了出来,边摇扇边踱步。

  

  一番冷静思考之后,王维舟有了想法,他叫来几个指挥员,吩咐说: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从百芷山箭杆梁朝下插,一路取道沿河峡谷迂回包抄,目标就是中溪乡大峡谷,那儿有个半岩上的老岩洞,咱们就到那儿去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一番排兵布阵,引来大家纷纷猜度:军长从哪儿得到的情报?王维舟笑而不答,其实这把羽扇总能帮助他冷静下来,理清并展开思路,再结合自己平日的经验,便有了这样的“情报”。很快,两股红军如约在中溪乡老岩洞胜利会师,果然找到并夺回了经理部丢失的物资。

  

  这件事在老乡中传为奇谈。而这把羽扇,在坪坝建起了红军药房后,王维舟便把它送给了红军药房主治医生、开明绅士周俊侯先生。

  

  土墙上挖个“天眼”

  

  当年,红四方面军33军297团团部驻扎在城口坪坝大梁,其附近的黄溪河一带也是红军掌控的地方。在这里,巴山游击队有一位名叫方子逆的大队长,每当王维舟到黄溪河指挥作战的时候,隔三岔五地就在他家住几天。

  

  方子逆的家位于“锅底凼”山梁上的一个制高点,坐北朝南,紧靠老林,视野开阔,能进能退,这为方子逆游击作战提供了方便。几十年过去了,他家的茅草屋换成了木板屋,木板屋又换成了砖瓦屋,可无论房屋怎样更新,屋檐下都保留着一堵孤零零的土墙,始终未见拆掉。其实,这道墙壁和方家重新翻修过的房子很不相称——经过长期风雨剥蚀,墙体许多泥巴已经脱落,表面已长出厚厚的青苔。然而,就在这断墙的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洞孔,为防止泥土垮塌,洞孔的四周还用薄木板精心地保护了起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原来,这位游击队长和这个洞孔结下了一段常人难以理解的不解之缘。

  

  1934年4月间,方子逆迎来了两位“房客”——王维舟和他的一名警卫员。主客三人一见如故,朝夕相处,同锅舀食,无话不谈。闲着的时候,主人会摆谈些山区的风土人情,客人便教唱起红军歌谣来。在方子逆眼中,这位王军长可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大清早就起了床,然后总爱到房前坝子里拿着望远镜看“风景”——其实是在观察地形,考虑布兵打仗的事情。可这样非常危险,有几次王维舟站在坝子里,不知从什么地方打来了黑枪,这周围乱窜的土匪多得很哪。

  

  考虑到王军长的安全,方子逆和警卫员商量,在其卧室的土墙上挖个洞孔作为瞭望孔,就不用到坝子里暴露了。对此,王维舟风趣地说:“这个窟窿挖得好,一观风景,二通光亮,三可以透进新鲜空气,免得我们这些人脑壳不清醒!”这个普通的墙窟窿,就成了黄溪河一带一只观六路、察八方的眼睛。

  

  很快,群众中开始流传因这只犹如天眼的瞭望孔而使红军料事如神、敌军每战必败的说法。过了些日子,王维舟带着红军队伍撤至川陕界梁,这个瞭望孔却成了国民党反动派追查的对象。当时,他们并不知道王维舟住过哪家,便在黄溪河山上山上挨家挨户地搜寻。土匪抓住方子逆后,要他带路去拆毁那道土墙。方子逆将敌人领到一些住户的猪圈旁、牛栏边,指着那些穿眼漏缝的土墙让他们看。敌人气得暴跳如雷,方子逆却不痛不痒地说道:“黄溪河家家有土墙,道道墙上有窟窿,谁也没有本事把它们拆光呀……”

  

  不久,王维舟派红军战士救出了方大队长,翻山越岭到了陕西。而这个珍贵的瞭望孔就这样保存了下来,直至今日,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

  

  作者/向求纬

  

  原文刊载于2012年第5、6期《红岩春秋》杂志

 

热门文章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