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川江城市供水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11-29 09:3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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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重庆码头的挑水苦力 (德)弗瑞兹·魏司/摄

 

  川江的挑水行当

  

  川江沿岸城镇依山而建,自古居民守着奔流不息的大江,吃水用水都去江边挑。挑水回走的路坡陡梯长,非常难行。遇春冬水枯,江边露出沙滩或乱石堆, 行走更加艰难。

  

  据《重庆市公用事业志》记载,20世纪20年代末,重庆城沿江码头有很多“水桶栈房”,住着邻近农村来的约2万名苦力, 他们挑水为生,供养家人。因挑水的人多,川江和嘉陵江码头一带街巷的地面,长年都是湿漉漉的。

  

  民国初年,川江边的巫山县有个姓黄的人,逃荒到下游的湖北巴东,因衣食无着落,便在县城里挑水卖,这一挑就是三代人。当时,巴东县城挑水的苦力较多,他们还组建了自己的行业公会。

  

  再回首1200多年前,唐代诗人杜甫曾感叹:“云安沽水奴仆悲”。云安即云阳,位于重庆下游。这句诗的大意,是说云安挑水的奴仆很悲苦。

  

  笔者自幼生长在云阳县城,小时候常听父亲唠叨一句俗语: “人不灵醒死吃亏,红白喜事寡挑水。”大意是,旧时川江一带做红白喜事都在家里办桌席,要专门雇人挑水,一般都找那些木讷的力气人。

  

  抗战期间,国画大师徐悲鸿随内迁的中央大学来到重庆, 住在嘉陵江的北岸边。他经常目睹江边挑水的苦力,肩上的扁担被水桶压弯,仍沿着江岸陡立的石梯向上艰难挪步。根据这一情景,他绘出《巴人汲水图》, 并题写道:“忍看巴人惯担挑, 汲登百丈路迢迢。盘中粒粒皆辛苦,辛苦还添血汗熬。”

  

  川江人易生瘿包

  

  川江水含泥沙重,不能直接饮用。人们就将明矾放入水中搅拌几下,等到泥沙沉底水清时, 滗出再用。

  

  宋至清代以来,川江流行一种大脖子病,就是人的脖子上长瘿瘤,俗称瘿包。得病的人多为女性,是因饮用了川江水而患上的一种地方性疾病。发病率尤以宋代最甚,严重到“十人九瘿” 的程度。三峡地区的秭归是瘿病的多发区,大脖子的人随处可见。

  

  四川制置使兼成都知府、南宋诗人范成大,写有一本地理著述《吴船录》,里面记载了长瘿包一事。宋淳熙二年(1175年) 五月,正值川江汛期,范成大带着家人乘船过夔州(奉节),去成都赴任。初来乍到,不知当地实情,随行的婢女因口渴喝了江水。几天后,她开始发烧,再过了一两天,脖子竟然肿起来,到成都后,一个多月才慢慢消肿。范成大后来得知,夔州知州、通判喝的水,都是从离城10多里远的地方取的山泉。

  

  在范成大的诗文中,有很多关于瘿瘤病的记述。他在《大丫隘》一诗中写道:“家家妇女布缠头,背负小儿领垂瘤。”大意是,每家妇女头上包裹帕子,身上背着小孩,脖子上吊着一个瘿包。

  

  范成大在《吴船录》中记录更为详细:“恭为州乃在一大磐石上,盛夏无水土气,毒热如炉炭燔灼,山水皆有瘴,而水气尤毒。人喜生瘿,妇人尤多。”大意是,重庆城建在一巨大石岩上, 夏天闷热如炭烤,山、水都有毒气,而水蒸发出的气更毒。因此容易生瘿包,女人更易得此病。

  

  笕水入城解民忧

  

  唐大历元年(766年),寓居奉节的杜甫作《引水》,诗曰:“白帝城西万竹蟠,接筒引水喉不干。”说的是白帝城(指奉节)的人,用竹筒从山上引水入城饮用。

  

  其实早在1700多年前,古人就开始使用“竹筒引水”,以减轻劳动强度。三国蜀汉建兴年间(223年前后),蜀国丞相诸葛亮在奉节看到城内无泉井,便组织人力,在后山开凿了一个水井。人们砍来竹竿,捅破中间的节疤隔,头尾相插,一根连接一根,把井水引入城内饮用。这种引水办法叫“笕水”。

  

  诸葛亮的笕水被称为“义泉”,是川江最早的城市供水工程,奉节历代地方官员不仅纷纷效仿,而且管理和设施更为完善。

  

  笕水竹竿雨淋日晒,容易裂口,又常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击破而漏水,于是后人改用木槽。直至宋绍兴二年(1132年),夔州州官张悦把引水管改为瓦筒, 敷设在地下,不易破裂漏水。此时奉节城已沿江上迁5公里,水从城外的尖山子和三岔溪引来, 有10多里远,途中遇沟壑和岩石的地方,瓦筒不能敷设,仍用木槽。居民用水高峰时,水量不够,张悦就在城内凿了三口井蓄水,用砖石砌井壁,人称“惠民井”。

  

  川江沿岸其他城镇也有笕水工程。唐僖宗光启二年(886 年),涪州(今重庆涪陵)刺史张浚,在城南的水泉垭,用竹笕引水入城供给居民。

  

  清乾隆元年(1736年),万县(今重庆万州)知县刘乃大在城里修建便民蓄水池,便民池连接300多米石笕,从城后几公里远的举人关山上,引来山溪水供百姓饮用。四年后,他升任忠州(今重庆忠县)知州,由此专心研究水利,在忠州也建起了笕水工程。

  

  州官免除买水钱

  

  奉节城的居民虽然吃水方便,但笕水由官兵值守,公开买卖,需要花钱。因此,此举并没有减轻百姓的负担。

  

  南宋乾道元年(1165年), 奉节来了一位知州王十朋。他认为,以“义泉”之名引水入城, 应遵循一个“义”字。于是,他用公款改建维修笕水工程,并免除百姓的买水钱。为此,他还写了一首《义泉》诗:“官费接筒竹,民蠲沽水钱。”蠲,免除之意。

  

  王十朋担心后任官员不予效行,又专门作诗《给水》,曰: “长使义泉名不断,莫教人费一钱求。”据说在给城里街坊命名时,他把取水的那条街特别命名为“义泉街”,可谓一片苦心。

  

  王十朋在奉节为官两年,做了很多惠民的实事。离任后,百姓自发为他修建了“王公祠”。后来,奉节人把县城边一条叫西瀼水的小河,也更名为梅溪,只因王十朋号梅溪,可见奉节百姓对王十朋敬重之深。

  

  井多百姓用水阔

  

  400年后,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夔州太守张廷柏不仅支持笕水入城,还新建了十口蓄水井,分别取名“利民”“文德” “ 武功” “ 化龙” “ 漾翠” “ 通济” “ 注香” “ 扬清”“太平”“留润”,人皆称“张公井”,这下奉节百姓用水更方便了。但没过几年,蓄水井全被泥沙淤满而废弃。

  

  福建泉州人许宗镒继任后, 派人清理了其中七口井,再从翟家坝、侯家湾笕水入城。为了不弄脏井水,许宗镒在“化龙”“漾翠”井上各搭一个茅草棚遮盖。

  

  清雍正六年(1728年),夔州通判汪志敏派人把“利民”井的淤沙清理之后,作为城里的消防水池使用。

  

  清乾隆五年(1 7 4 0 年)和十三年(1748年),杜枢两度出任夔州太守,前后两次捐出养廉银,用于维修、疏通竹笕,还特别购买了总产量为十石的田地。他用田地每年所得租金,对笕水工程实施岁修(每年冬季定期维修),确保了长期的维修费用。

  

  清末,奉节城还有九口饮水井、8个蓄水池,井池互相连接,居民饮水、城邑消防均得其利。可到了民国时期,竹笕、木槽、石管和井池全部淤塞,损毁殆尽,居民仍挑江水饮用。

  

  作者/陶灵

  

  原文刊载于2018年11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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