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日记》(七)采访重庆市长吴国桢暨战争中的中国妇女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10-16 09: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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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重庆街头

 

  空袭中井然有序的民众

  

  即便在晚上,你也能不断听到爆破声,这是人们在修建新的防空洞,这也是躲避空袭最好的手段了。今天,我接到了采访重庆市长吴国桢的通知,国际宣传处的年轻文员小李,在绝大多数这类采访中都与我同行。我们爬坡上坎,但交谈不多,我没走多会儿就气喘吁吁,时不时问道:“还有多远?”

  

  我们一同前往吴市长位于山上的办公室。我不止一次听到一种说法,重庆在建设防空体系的阶段很有意思。在经受了117次轰炸后,重庆成为二战中被轰炸得最惨烈的城市之一。虽然自10月后未曾继续遭到轰炸,但每年5月3日通常是日本人重新开始轰炸的时候,因为这一天是日本天皇的生日,日本人通常会在这个“吉祥之日”通过向重庆倾泻炸弹以示庆祝。

  

  日本人的“文明程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吴国桢看上去足智多谋,非常干练。他告诉我,如果早点来重庆就好了,他可以让我一睹全员训练的场景。他说:“我们通常不带媒体参观,但是你作为来自印度的‘朋友’,可作为例外处理。”我估计他可能听说了尼赫鲁向加尔各答的总领事馆发去相关电报,尼赫鲁的电报成了我在中国的“通行证”。

  

  吴国桢对重庆市民的评价很高,也介绍了包括他夫人在内的重庆民众如何响应国家的号召,在防空措施建设方面齐心协力,保卫家园。起初,民众心怀侥幸心理,也不太遵循指引,经过一段时间后,大家意识到政府出资修建的防空洞以及防空动员更为有效,于是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这也是重庆能在轰炸中坚挺过来并保持斗志的秘诀。

  

  这套探测敌军的防空预警系统如此完美,以至于日本飞机刚起飞,防空警报就会被拉响。山上还设有标识,用以显示危险程度,民众即可动身寻找附近的掩体。他们捆上一些随身携带的物品,放置在露天场地,以免被燃烧弹焚毁。接着扶老携幼,井然有序地前往防空洞。当山上标识达到紧急程度时,民众已经躲进防空洞了。在轰炸期间,大家安静地坐在防空洞里,除了偶有小孩受到惊吓后的啼哭,没有什么交谈,也不会慌乱。吴国桢说,在重庆,即便是小孩也对爆炸的轰鸣习以为常而不为所动。也正如James Stewart描绘的,这些中国人能在防空洞中酣然入睡!

  

  我实在不理解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这场考验心理承受力的战争中,我认为中国人早已胜出。

  

  有人告诉我,外国记者招待所去年(1941年)遭到一次轰炸,两个不到8岁的报童正匆忙跑向掩体,一个报童距离爆炸中心太近,在后来的搜救中连尸首也没找到。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见,重庆的民众很自觉,不需要接受大规模宣传,也不需要防空洞看守的催促。他们见识了太多轰炸所带来的后果,因此在轰炸到来时可以井然有序地互助自救。

  

  吴国桢讲道,失败主义者在重庆从不存在。我觉得他说得很对。重庆有着不可思议的高昂斗志,这让日本人发动这场战争显得很愚蠢。

  

  当我采访完吴国桢回到外国记者招待所时,所有人都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漂亮夫人——吴太太,我显然没有。不过我相信近期有机会再次遇见,漂亮女士总会不期而遇。

  

  大后方忙碌的中国妇女身影

  

  午饭后,我整理好笔记,又匆匆赶往当天第二个采访,采访对象是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妇女指导委员会的陈纪彝小姐。

  

  今天的采访,由于天气太热,我困得睁不开眼。陈小姐对妇女指导委员会大加称赞了一番,还时常提及:“我们英明的领导者蒋介石夫人……”每当这时,我都会强打精神摇头唤醒自己。陈小姐戴着眼镜,略带不满但落落大方地盯着我,显然注意到我不妥的举止。不过她非常了解自己参与的工作,并向我详细介绍了妇女指导委员会的成就。

  

  在中日战争爆发之前,中国妇女就很活跃地参与各种活动。通常意义上,在各类妇女社会团体之上设立了专门的委员会以指引其开展各项工作,这就是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妇女指导委员会。新生活运动始于1934年,不过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很多妇女团体或组织并没有形成一个完善的组织架构或者在统一的领导之下。这场战争对妇女提出了新的要求,需要更多妇女投入到救助难民的相关工作上。

  

  战争孤儿亟待照料,而妇女们难以就此袖手旁观。针对这些社会问题,宋美龄女士1938年在庐山组织召开了知名妇女谈话会。50名来自全国各行业的妇女代表们商讨了10天,起草了一个新的计划,并致力于推进新的工作。会议决定,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妇女指导委员会将作为所有中国妇女战时工作的指导性机构,要求所有妇女组织作为该指导委员会的下属分支开展工作。由此,超过40家妇女机构在其领导下工作,成为新生活运动背后重要的推动力量。

  

  每一个妇女组织都有多彩的故事可以讲述。比如一个当地妇女组织,通过妇女指导委员会从中协调,可以跨区域与其他组织开展互动并产生合力。妇女指导委员会给自身设定了两方面的核心任务:一方面,是在妇女传统社会责任方面,给予战争孤儿、伤员以及需要帮助者提供救助;另一方面,在全国性的重建活动中开展相应工作。

  

  我之前引述过一段描述战争苦难与创伤的文字,从那优美的文字来看,好像出自蒋夫人之手。这让我意识到中国妇女在战争中所体现的人文关怀。她们的工作或许超过了其本身的意义,从中折射出中国妇女自发开展这些活动的内在动力,如此美丽和高尚。文字中写道:

  

  战争意味着创伤和苦难,在这人类遭受的苦难面前,人们很容易事不关己地对暴行保持冷漠。但这直接取决于人们与这些暴行所处的距离。一个活在中国的人从思想和感受上不可能无动于衷。冷酷的事实摆在面前,中国有600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在人们尚未看到大街上到处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人之前,这或许对他们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同样的事实,日军的轰炸可能在一天夺取4000条鲜活的生命,在人们尚未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尚未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尚未看到被弹片割裂的血肉惨状之前,这或许对他们而言也不意味着什么;在人们尚未看到饱受丧子之痛的父母那绝望的目光和渴求慰藉的双手之前,10万名中国战争孤儿或许对他们而言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一个描述……

  

  她们确实享有这些自由

  

  中国妇女在其他领域也颇有贡献。在政府的九个职能部门中都有她们的身影,民政部就是一个例子。该部门的工作之一是侧重解决妇女在战争中所遭受的困难,同时负责从武昌和汉口将工人转运至陕西或四川,协助整个工业体系的大转移。很多机器都是通过大量人力运输到中国内陆省份,可以看作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又一了不起的壮举。

  

  我被中国在战争中这些表现深深吸引。我知道得越多,越感到印度距离战争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难以意识到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们在命运的齿轮和战争的漩涡中经历着什么。我时常想到,这个世界其他地方必定在上演重大历史事件,而我尚未踏足。战时的伦敦现在是什么境况?沦陷后的巴黎又是什么样子?自由世界尚存的其他要塞呢?总有一天,我们会好奇这个世界在遭受了如此惨痛破坏后还能剩下什么,而在那基础上,我们将考虑战后重建的艰巨任务。

  

  中国已经清楚地知道抗战之外重建的重要性。中国社会需要转变,一场全民族的变革势在必行。重庆政府已经作出了这方面的承诺。之前有人充满期待地告诉我:“从现在到最终胜利的时候,中国必须完成西方国家过去400年所完成的进程。中国的农民作为这个国家最基本单元,必须全面改造。他们必须从政治上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国家所承担的义务,并认识到自己在生活各方面体现出的不足。”

  

  妇女在各个领域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在这股变革的潮流中扮演着带头引领的角色,正昂首阔步向前迈进。我不禁感叹,这是多么让人振奋的景象啊!中国的妇女群体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展现出了全新的面貌,让人联想到苏联共产主义革命运动中的妇女群体。如今,中国妇女填补了中国男性身赴前线后留下的空白。

  

  在这篇报道的最后,我描写道:“中国的妇女再也不是一盘散沙,她们是全国政治力量中坚定的一份子。她们在金钱、技能、力量和能力上享有充分的自由。”

  

  作者/多索•弗兰杰•棵拉卡 翻译/郑越

  

  原文刊载于2018年9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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