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六军团喋血黔东南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10-15 09:4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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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二、红六军团部分干部在贵州省大定县城合影

 

  1934年8月,任弼时和萧克奉中革军委之令,率领刚刚组建的红六军团9700多人,从井冈山根据地突围西征。红六军团经湖南进入贵州后,与桂湘黔三省敌军和众多民团一路血战,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剩下3000多人在黔东印江县与贺龙领导的红三军会师。这就是中共红色战史上悲壮的红六军团西征。

  

  贵州第一战红军损失一个团

  

  1934年7月,为了摆脱第五次反“围剿”的困境,减轻中央苏区的压力,中革军委派出6000多人组成红七军团(北上抗日先遣队)从中央苏区北上。8月,又派出红六军团9700多人,在中央代表任弼时和军团长萧克等人的率领下突围西征,其任务是“转移到湖南中部去发展广大游击战争及创立新的苏区”,但真实目的,则是为中央红军长征探路。但由于敌人重兵前堵后追,红六军团无法在湘西南立足,只得从湘黔两省交界处的湖南通道县,进入贵州黔东南地区黎平县。

  

  贵州黔东南地区是中国苗民聚居的中心区域,苗民几千年来受尽了历代封建统治者的压迫,在明清时期就不断起兵反抗封建王朝,素有“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之称。1869年,苗族义军万余人曾在黔东南黄平县黄飘歼灭湘军万余人,苗民的战斗力之强,由此可见。萧克了解这些历史,在红六军团进军黔东南之前,他和任弼时就指示红六军团政治部,在全军干部战士中广泛进行党的民族政策宣传教育。

  

  黔军在黎平的守敌一个团,与红六军团首次接战后就被击溃。而广西、湖南和贵州军阀集中了24个团共4万多人的兵力,全力追堵红六军团。在当地苗侗人民的支持下,红六军团渡过清水江,进入锦屏县境,继续深入黔东南腹地。

  

  9月25日拂晓,红六军团先头部队到达剑河县境后,遭到湘军一个旅迎头拦截,桂军闻讯也赶来助战。任弼时和萧克为了避免损失,果断下令部队撤出战斗。

  

  次日凌晨,红六军团先头部队来到剑河县一个叫大广坳的地方,不幸进入了湘军的伏击圈,任弼时和萧克命令红18师师长龙云率两个团阻击敌军,军团主力则迅速脱离战场。担任阻击的两个团在完成掩护任务后准备转移,不料后路被敌军截断。原来,敌军在一个当地人的带领下,从小路抄了红军退路,导致两个团的红军被敌包围。经过激战,一个团突出了敌军包围,但另一个团即54团损失惨重,除极少部分战士得以突围外,大部分指战员被打散、受伤被俘或阵亡,团长和两位营长壮烈牺牲。

  

  大广坳血战后,任弼时、萧克忍痛下令撤销54团建制,所剩人员编入其他部队,红54团成了红六军团西征以来第一个成建制被敌军消灭的部队。紧接着,红六军团离开剑河,经三穗、镇远进入了施秉县境。

  

  红六军团进入黔东南地区短短的十来天时间内,与占优势的桂湘黔三省敌军20多个团进行了多次激战,虽然消灭、击溃了大量敌军,但自身也损失惨重。红六军团2个师6个团中,一个团不复存在,另一个团受到重创。三省敌军云集黔东南地区,兵力是红六军团数倍,而且当地民团众多,红军不通苗民语言,地形不熟。更主要的是,红六军团长途行军,无后勤保障,在黔东南苗民地区又很难打土豪,粮食和弹药消耗极难补充,伤员无法安置。红六军团为了摆脱这些不利因素,准备攻占黄平县旧州,走出黔东南民族地区,经瓮安县渡过乌江转战黔北,甩脱敌军尾追重兵。

  

  红六军团先头部队抵达旧州后,在城外俘获了英国传教士薄复礼一行人,并迅疾攻下旧州。

  

  攻占旧州后,萧克在教堂里发现了一张法文贵州地图,他如获至宝,因为这对红六军团在贵州境内作战至关重要。由于红六军团无人懂法文,他找来被俘的薄复礼翻译地图。这张地图,对红六军团后来的转战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折兵过半的甘溪之战

  

  1934年10月4日,红六军团到达瓮安县猴场,正准备西渡乌江,却突然接到中革军委发来的紧急电令:“桂敌现向南开动,红三军已占领印江,六军团应速向江口前进,无论如何不得再向西移。”

  

  红六军团遵照指示,迅速掉头东返。10月6日,红六军团进入石阡境内。7日,红六军团先头部队在小镇甘溪,遭遇大批敌军,双方展开激战。原来,中革军委对敌情的判断出现失误,桂军并没有像中革军委电报中所说的“向南开动”,而是在这里设下了包围圈。红六军团遇到的敌军,正是战斗力强悍的桂军19师。

  

  当日清晨,红六军团先头部队向甘溪镇疾进,行军途中,遇到一位过路的邮差,红军向他打听政府军的动向。邮差说,他刚从石阡县城过来,一路上并没有看到政府军队。从这名邮差随身携带的报纸上,也没有发现敌军在石阡地区活动的迹象和线索,于是部队放松了警惕。

  

  上午9点左右,先头部队进入甘溪镇,不明真相的群众听信敌人“共产共妻”宣传,早已跑光了。这时,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大部分红军战士坐在路边休息,毫无战斗准备。后面红六军团的大队人马,也在十几里长的山路两旁休息。其间,先头部队俘获了两名着便装的桂军19师侦察兵,得知敌军正向甘溪进发,指挥员一边指挥部队占领前面的高地,一边派人把两名俘虏送到团部去。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接到上级的任何指示,红六军团后续部队也没有抢占周围的有利地形。

  

  然而,桂军却利用这宝贵的两个多小时,悄悄占领了甘溪镇北面和东面的山头。中午时分,桂军在山头阵地设置的机枪和迫击炮突然朝镇上的红军部队开火,与此同时,大批桂军成散兵队形,在枪炮的掩护下,在当地民团的带引下,利用小河沟的隐蔽地形向红军接近,部分桂军又沿着下水道的暗沟,偷偷地摸进甘溪镇中心。

  

  在镇上歇息的红六军团先头部队仓促应战。两个团被敌军分割包围,部队只得各自为战,坚守阵地。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指挥团部人员和一个机枪连的兵力共600多人,从东面突出了敌军的包围圈。

  

  战至下午,红六军团领导见前方战况不明,敌军也越来越多,萧克命令担任后卫的红18师师直和红52团,在红18师师长龙云的率领下,由后卫改为前卫,为军团主力开路前进。为使军团主力能迅速摆脱敌人,他命令红50团阻击敌军,掩护从前线撤下来的红49团和红52团的部分战士和军团主力撤离甘溪。

  

  当红六军团主力和红49团及红52团大部撤走后,红50团却被敌军截断后路,陷入重围。全团剩余战士在团长郭鹏、政委彭栋才的率领下,经过一场血战,最终突出重围,向镇远方向寻找军团主力。

  

  甘溪之战结束了,红六军团遭到了西征以来最大的损失。全军团折兵过半,且被敌军截为三段:军团参谋长李达率红49团和红52团及一个机枪连共600多人向东面突出了敌军的包围圈;红50团余部在团长郭鹏、政委彭栋才的率领下也单独突围;任弼时、萧克则率红六军团残存主力3000多人朝镇远方向转移。

  

  百余红军集体跳崖

  

  甘溪之战后,红六军团处境异常险恶。据敌军的内部电报称:“伪主席任弼时身负重伤,使赤匪全军恸哭。”其实,任弼时只是患了重度虐疾。

  

  红六军团向中革军委发出紧急电报,建议红六军团“分成两个纵队,王震率十八师,任、萧随十七师,焚烧行李,减少辎重,以灵活的游击动作转移到苏区”,与活动在黔东的红三军会合。然而,一整夜的时间里,他们没能收到中革军委的任何指示。

  

  在甘溪之战后的第三天,任弼时、萧克率红六军团主力来到施秉县的黑冲。次日,红军哨兵发现敌军大部队尾追到了黑冲,萧克指挥红六军团依靠有利地形,一连打退桂军三次冲锋。后见敌军人多势众,火力凶猛,于是留下一个营阻击敌军,自己率军团主力撤出黑冲,经过大半天的急行军,来到一道险崖前,借用绳索,部队溜下悬崖。

  

  红六军团主力撤走后,一个营的红军战士依靠居高临下的地形,与桂敌进行了7个小时的攻守战。到了下午4点,估计军团主力已经走远,战士们才飞快地撤离黑冲,沿着军团主力走过的路,同样借助绳索溜下悬崖。当敌人冲上山头,望着红军留下的踪迹,无可奈何,只好绕道而行。

  

  黑冲之战后,红六军团主力一直在石阡、施秉、镇远之间的深山中与敌周旋,寻机冲出敌军重围。10月15日,军团主力准备渡过石阡河,寻找红三军。正当此时,发现红六军团踪迹的湘敌、黔敌多个主力团和地方民团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红六军团再次陷入包围中。

  

  10月16日,军团决定突围。红18师52团800余人在师长龙云和团长田海清的率领下,奉命担负断后任务,在红六军团主力撤走后,与十倍以上的敌军进行了殊死战斗。双方交战一天,龙云见军团主力已走远,便率领全团沿军团主力南撤路线追赶,然而行不多远,去路已被增援的湘黔敌军和地方民团拦堵,一场血战后,红52团终于冲出重围。为了迷惑敌军,龙云下令改走西面道路,湘军及当地民团数千人紧追不舍,黔军近万人则抄小路,赶到红52团前面拦截。

  

  此时,红52团的800多人只剩下400多人。龙云带领战士们在深山穿行,好不容易来到了困牛山,准备向南前进,追赶军团主力。

  

  困牛山位于思南县与石阡县交界处,高山环绕,地形险恶,是这一带出名的险地。龙云率余部上困牛山后,闻讯而来的敌军占据了困牛山四周的高山,并向红军发起进攻。在两天的战斗中,红军多次打退湘军、黔军及石阡、思南两县民团的进攻。

  

  敌军在民团的协助下,胁迫不少当地百姓,一起朝山上的红军进攻。由于民团和老乡穿的衣服一样,红军战士分不清是民团还是老乡,于是只朝穿军装的敌军打。狡猾的敌人让老乡冲在前面,红军怕误伤老乡,只好且战且退往山上。最后,龙云决定率军突围,团长田海清率领200多名战士断后掩护。龙云率200多名战士沿着悬崖裂缝,像山猴一样,紧贴岩壁,手抓草藤,从山上下到崖底,顺着河谷胜利突围,进入附近的山林中。

  

  山上,田海清率战士们奋勇阻击,在激战中他不幸中弹牺牲。最后红军战士打光了子弹,被蜂拥上山的敌军、民团逼退到悬崖边。红军战士为了不让敌军俘虏,纷纷砸毁枪支,百名战士相继跳下悬崖。其他来不及跳崖的战士被抓获,惨遭杀害。

  

  打散的部队终与红三军会师

  

  龙云率红军战士从困牛山突围后,一直在深山中寻找红六军团主力的下落。经过几天的行军,部队来到了岑巩县境内的冠壁山。这天晚上,当地一位卖布的商人将布匹带到山中岩洞藏匿,不想看到了龙云率领的红军,随即下山,将此事告诉了他人。民团得知消息后,趁夜赶往冠壁山。

  

  拂晓时分,几百民团悄悄摸上山,被红军哨兵发现,一个团丁用梭镖将红军哨兵刺伤,民团大队随即向红军营地冲去,龙云立即指挥战士进行抵抗。由于红军连续多日征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加上子弹也打光了,只好和民团进行白刃格斗。无奈体力不支,许多战士倒在民团的枪刺下。几小时的战斗之后,一部分红军战士在拼杀中牺牲,大部分战士因受伤被民团俘获,残忍的民团竟在山上将他们杀害。

  

  龙云独自一人冲出了民团的包围圈,在深山丛林中经过一天多的跋涉,由于又饿又累,加上辨不清方向,他只得下山,准备到老百姓家找点吃的。他来到一个村子边,碰到有人从碾房中走出,龙云便请他带路到江口方向。此人见是一个失散的红军,满口答应,带着龙云向前走去。然而,龙云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站在路边,手中还拿着梭镖大刀或土枪,显然是民团的一个哨卡。带路人见到民团,立即大喊大叫,龙云这才知道上当了。原来,此人正是当地的保长。闻声而来的民团冲上来,将龙云的大腿刺伤,龙云被俘。

  

  民团将龙云押到区公所,民团头目见龙云气度不凡,猜想他是个当官的,立即对龙云进行审讯。龙云声称自己只是一个连长,民团头目不信,吩咐将一个被俘的红军战士押过来,这个叛徒当即供出龙云的真实身份。

  

  龙云被押至省城贵阳,王家烈(时任贵州省主席兼25军军长)为了向湖南军阀何键邀功,特地将龙云押往湖南长沙。何键对其劝降无果之后,又将其押送至国民政府南昌行营。龙云于1936年2月在湖北“军人反省院”因病去世。2016年12月,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复追认龙云为烈士。

  

  就在红六军团面临生死关头之时,一直活动在川黔湘三省边区的贺龙和关向应率领的红三军也在寻找红六军团的行踪。此时,经过夏曦主持的四次“大肃反”后的红三军,已由3万多人锐减为4000多人。当从国民党报纸上得知红六军团在桂湘黔三省国民党军队围堵下陷于绝境这一消息后,贺龙和关向应决定不惜一切也要把红六军团接应回来。两人立即率红三军主力向黔东一带转进,寻找红六军团。

  

  10月15日,红三军贺炳炎团长带领沿河独立团行进到沿河县的水田坝时,发现了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带领的那支部队。

  

  第二天一大早,红三军主力朝着红六军团与敌交战的方向急速前进。当转到江口县内的梵净山麓时,先头部队发现山上有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手扒草藤,脚踏峭壁,艰难地向上攀爬。派人一联系,得知他们正是在甘溪之战中掩护军团主力突围后,在郭鹏和彭栋材率领下突围的红50团。

  

  找到了李达所部和红50团后,在甘溪之战中被敌军截为三段的红六军团,只剩下军团主力这一路还没有消息。红六军团主力四面都是敌军重兵,惟一的生路就是尽快和贺龙的红三军取得联系。他们从报纸上得知红三军正活动在印江,于是一路与敌接战,全力冲破敌军的阻击,经过几天的急行军,终于在10月24日这天,与红三军在印江县木黄一带会师。

  

  至此,悲壮惨烈的红六军团西征终于落下帷幕。从江西出发时的9000多名红军将士,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转战后,只剩下3000余人。

  

  作者/彭苏

  

  原文刊载于2018年9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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