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忘记——再回首重庆大轰炸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09-20 09:49:15

2.png

日机进入重庆上空投弹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重庆作为中国的战时首都,是战时中国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所在地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政治舞台,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东方战场的指挥中心。为此,重庆也成了日本侵略者实施“政略轰炸”和“战略轰炸”的首要目标。

  

  从1938年2月18日到1943年8月23日,日本陆海军航空部队遵照日本最高统帅部的指令,为摧毁中国人民的抗战意志,对重庆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大轰炸,史称“重庆大轰炸”。在长达5年半的大轰炸中,最猛烈的时段集中于1939年、1940年和1941年,日本在这3年中分别实施了代号为“100作战”、“101作战”、“102作战”的空中屠杀计划。据不完全统计,日军共出动飞机9513架次,实施轰炸218次,投弹21593枚,炸死市民11889人,炸伤14100人,炸毁房屋17608幢。其历时之长,造成的灾难之深重,在二战期间及整个人类战争史上创下了新的罪恶纪录。

  

  而在日军残暴的空中屠杀中,尤以1939年的“五三”、“五四”大轰炸;1940年的“八一九”、“八二〇”大轰炸;1941年的“六五大隧道惨案”最为惨烈。

  

  “五三”、“五四”大轰炸

  

  1 939年5月,弥漫数月的雾季结束了,正当市民沐浴阳光的时候,一场来自空中的大屠杀开始了。5月3日上午9时,日本海军航空队45架中型攻击机从武汉机场起飞,直向重庆扑来。每架飞机上除7名机组人员外,载有720公斤炸弹,其中包括内装固体燃烧剂的98式燃烧弹,杀伤力极大。

  

  这天12时50分,重庆防空司令部多处警报台同时升起两个报警红球,尖厉急促的警报霎时响彻全城,大街小巷人涌车塞,一片惊恐。13时17分,45架日机在震天动地的声浪中突破中国空军的阻击,飞临重庆上空。此时,天高气爽的山城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日机飞行员的视野中。在进入轰炸航线之后,保持单纵编队的轰炸机同时打开弹仓,爆炸弹、燃烧弹在轰炸机编队后方形成一条落下的弹道,飞向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道……顷刻间,商业场、新丰街一带几乎全被炸毁,银行金融业集中的陕西街只剩下断墙残壁,下半城27条主要街道中有19条被炸成废墟,朝天门、陕西街到中央公园两侧的41条街道烧成一片火海。街道边、瓦砾中死尸枕籍,到处血迹斑斑,目不忍睹。陷入恐怖中的市民不知所措,东奔西跑,惨叫声不绝于耳。美丽的山城变成了人间地狱,笼罩在烈焰火海之中。

  

  然而,正当成千上万的重庆难民彻夜奔逃时,在武汉日军“W基地”的日本海军航空部队的机械兵们正在为第二天的大轰炸作准备。

  

  5月4日下午6时,三批27架日本轰炸机再次袭来。这次日机把轰炸目标主要集中在会仙桥(今民权路)、都邮街(今民权路)、劝工局街(今民生路)、苍坪街(今邹容路)、至城巷(今五一路)、鸡街、蹇家桥(今五四路)、戴家巷、石板街(今临江路)以及中山一路一带,即重庆老城区上半城,也是重庆最繁华的街区。上半城38条街道被炸,都邮街等10条主要街道全毁;国泰电影院正在观看演出的200名观众或伤或死;具有千年历史的重庆罗汉寺500尊罗汉连同周围居民一起消失在空袭中;全市37家银行中的14家被毁;从朝天门到七星岗一带形成14处火头,燃成一片火海,驻渝各国大使馆、领事馆也未能逃过此劫。火焰染红了山城夜空,全城一片惨烈的哭喊声。

  

  据调查统计,5月3日,日机共投爆炸弹98枚,燃烧弹68枚,炸死673人,炸伤350人,炸毁烧毁房屋1068栋。一次轰炸死伤超过千人,这是中国战争史上的第一次。5月4日,日机共投弹126枚,炸死市民3318人,伤1973人,炸毁房屋3803栋,比前一天更惨重。仅一天空袭即死伤5000余人,可谓当时世界轰炸史上空前的惨案。

  

  “八一九”、“八二〇”大轰炸

  

  在1940年连续不断的轰炸中, 8月19日、8月20日的大轰炸是轰炸高潮,也是“101作战”的轰炸高峰。

  

  为确保对重庆的绝对制空权,日本军部决定提前启用新式武器“零式舰载歼击机”,这是当时全世界性能最先进的歼击机之一。日军轰炸机编队在毫无防卫能力的重庆上空放肆轰炸。

  

  对于此次轰炸情况,当时的《中央日报》作了详细报道:

  

  19日下午1时许,敌机190架分4批侵入市空投弹。3时解除警报。被炸地区有:两浮支路、大田湾、中二路、两路口、通远门、学田湾、都邮街、大梁子、储奇门、磁器街、关庙街、较场口,共三十余处中弹起火,延烧数小时。其中大梁子、较场口、磁器街灾情尤重,死伤百余人,无家可归者约二千人。

  

  20日下午2时许,敌机170架分5批侵入白市驿及市区投弹。寇机向商业区及平民区以多量烧夷弹狂炸,到处火舌数丈,无法过人。望龙门、大梁子、半边街、打铁街、东升街、都邮街、会仙楼、小梁子、大阳沟、千厮门等十余处被烧。青烟与白云相连。下半城新丰街、望龙门、白象街、模范市场、银行仓库;再上来打铁街、长安寺、小什字、字水街、棉花街,各处火舌喷吐,浓烟冲天。小什字教堂尖尖的塔顶沉浸在浓烟中。新街口和新丰街的火从街的两面同时燃起,十丈以外,热气熏灸,不能立足。全市精华付之一炬。

  

  《新华日报》则使用了最简单的字眼:“火!火!火!漫天大火,遮天蔽日!”中共代表驻地、周公馆、八路军办事处及新华日报馆等地也多次遭到日机轰炸。据重庆防空司令部统计,日机两天出动飞机360架次,投弹800多枚,炸死市民314人,炸伤280人,炸毁房屋8145间。

  

  经历了持续3年血与火的考验,重庆已成为中国名副其实的坚不可摧的抗战堡垒。为循名责实,从法理上确认重庆地位的历史性变迁,同时彰显国民政府抗战到底的精神,1940年9月6日,国民政府颁令“明定重庆为陪都”。

  

  “六五大隧道惨案”

  

  1941年,日本对重庆实施了“第三次战略轰炸”——“102号作战”。“102号作战”目的十分明确:尽快解决“中国事变”,实行“南进政策”,发动太平洋战争,与德、意配合,建立法西斯全球霸权。为确保第三次战略轰炸的成功实施,除侵华飞行第1团、第3团和第60战斗队外,日本还征调驻扎中国东北对付苏联的第12、第89重型轰炸机大队以及驻防太平洋海域对付美国的第11、第22航空部队,并且使用重型炸弹、新型凝固汽油弹及各种类型的定时炸弹,企图一举摧毁中国抗战首都。

  

  1941年日军对重庆的轰炸,从5月到9月共持续了5个月。5月3日、10日、16日,日军每天出动30-60架飞机对重庆市区、郊区进行轰炸。6月1日和2日,日军又以少量飞机对重庆市区进行轰炸。6月5日晚,日机24架分三批偷袭山城,导致了震惊中外的较场口大隧道惨案。此后,从6月7日至7月30日,日军对重庆进行了19次空袭,市区大量房屋被炸毁或焚毁。8月8日至14日,日军的轰炸达到高潮,连续7天7夜以每次间隔约6小时对重庆进行疲劳式轰炸。

  

  对于重庆市民来说,1941年无疑是最痛苦、最悲壮、最惨烈的一年。在这次轰炸中,令他们永志不忘的是6月5日在日机“疲劳轰炸”、“月光轰炸”下所发生的重庆较场口大隧道惨案。当天傍晚时分,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从郊区返城的居民和上街购物的人群使白天空荡荡的市区恢复了生机。然而这时,突然响起了尖厉的防空警报——24架日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飞临市区上空。街上顿时一片混乱,惊慌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大隧道。较场口这段仅可容纳5000人的隧道竟挤进了上万人。

  

  日机从晚上7点开始对市区持续轰炸3个多小时。轰炸进行约1小时后,大隧道内气温逐渐升高,氧气越来越稀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纷纷拥向洞口。见此情景的洞外防空执勤人员,却由于外面敌机正在轮番轰炸而不敢打开洞门。晚上9时左右,在洞内已近3个小时的市民开始呼吸困难,浑身发热,因此不顾一切地向洞口涌去,却将由里向外关闭的闸门挤得无法打开。站在最前边的人被挤压得贴在闸门上,而洞内被踩压致死、窒息而死者不计其数。午夜11点,待轰炸完全停止后,人们劈开木闸门,看到尸体重重叠叠堆到了洞顶。死者面目青紫,口鼻出血,抱成一团,其状惨不忍睹。

  

  关于“六五大隧道惨案”的死难人数有多种统计数据,近年学界基本认定,不低于1000人。

  

  大轰炸中,重庆人民表现出了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和艰苦卓绝的抗争精神,美国总统罗斯福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在1944年5月17日《致重庆人民书》中写道:

  

  我谨以美国人民的名义,向重庆市赠送这一书卷,以表达我们对英勇的重庆市男女老幼的赞美之情。在空袭的恐怖中,甚至在这种恐怖尚未为全世界所知悉的日子里,重庆市及其人民一直表现出沉着和不可征服的气概。你们的这种表现,自豪地证明了恐怖手段决不能摧折决心为自由战斗的人民的意志。你们对自由事业的忠贞不渝,必将激起未来一代又一代人的勇气。

  

  今天,当我们回味罗斯福总统的这段评述时,仍能深深感到这种赞誉的份量,和这赞誉背后用血泪与悲怆铸就的历史。

  

  作者/衡元庆

  

  原文刊载于2012年4期《红岩春秋》杂志

 

热门文章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