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广告背后的悲壮故事

来源: 红岩春秋   编辑:杨洋 2018-08-06 09: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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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放在运城机场上的日军轰炸机

 

  铁达时(Solvilet Titus)是始创于1887年的瑞士著名手表品牌,进入亚洲市场后,1992年曾邀请香港电影明星周润发和吴倩莲出演广告片的男女主角。周润发扮演一位抗战时期的中国空军飞行员,吴倩莲扮演他的恋人,两人新婚不久,这位飞行员便登上战机,飞向了战场。在广告片的海报中,有一张旧报纸的残片,上面有4个模糊的大字“兰市空战”。这个故事的背景,就发生在1939年初兰州空战期间。
  
  笔者查寻相关资料得知,周润发扮演的飞行员确有其人——原型为中国空军第8大队第10中队队长刘洪福。
  
  袭击运城
  
  1938年3月,侵华日军占领山西运城地区后,即在当地修建机场,作为其陆军航空队向我大后方进行空袭的基地。
  
  11月15日,日本陆军飞行第12战队从包头起飞5架重型轰炸机首次空袭兰州,遭到中国空军的飞机拦截,未能达成轰炸目的。兰州为当时苏联援华抗战军事物资的集散地,也是中国空军的训练基地,日军早已虎视眈眈,急欲摧毁。在首次试探性轰炸失败后,日军决定抽调陆军航空队主力部队——第1飞行团进驻刚刚建成的运城安邑机场,集中兵力,打击兰州的中国国际抗战物资运输线,进而消灭驻防中国空军。
  
  日本陆军第1飞行团原驻汉口,曾于1938年12月26日和1939年1月2日、10日、15日分别对重庆实施空袭。进入冬季后,重庆终日被云雾笼罩,天气恶劣,日军遂于次年1月底停止轰炸,并将第1飞行团全部调往运城。第1飞行团下辖飞行第12战队、第60战队、第98战队,拥有重型轰炸机45架;下辖第59战队、独立飞行第10中队,拥有战斗机32架;下辖独立飞行第18中队,拥有侦察机18架。
  
  中国空军探知敌空军的调动情况后,决定乘敌立足未稳,对安邑机场进行打击。同时,对运城解县、永济一带的日军进行轰炸,以支援正在中条山与日军对峙的中国军队作战。
  
  1939年2月4日,中国空军制订了《轰炸运城(安邑)敌机场计划》。作战计划部署如下:
  
  一、航线之规定:由成都至简阳集合,由简阳经过三台,由三台直航蓝田,再由蓝田绕道秦岭,南至陕县,由陕县以325度航向,至安邑。若不遇敌机追击,迳由西安返蓉,若遇敌机追击,则向271度航行,至敌机不追击时为止,然后折向南郑返蓉。时间如不许可,拟降落南郑,必要时降落平凉或兰州。
  
  二、进入航向:因尚未知该机场之确实位置,仅拟以东南向西北之航向进入。
  
  三、队形之保持:途中以V基队之右梯队前进,间隔距离不得超过100公尺至150公尺,以能领知长机之姿态符号为限,并须递高,以便集合时容易取得俯冲速度,于短时间内安全靠拢。拟于将到陕县时,集合完毕,至目标上空,视机场之形状,决定临时队形。如机场为方形,则以V分队之右梯队投弹,如机场为长形,而其长向适与航行平行时,则以V分队之纵队投弹。
  
  四、投弹方法:以长机及分队长机之轰炸员为标准,由轰炸员瞄准,以传声筒通知驾驶员投弹,僚机驾驶员见长机弹落,立即跟随投下,并以一次投下为原则。
  
  五、情况之处置:若遇敌机攻击时,各员应立即密集靠拢,在敌机以任何方式攻击时,不得脱离,方向由射击士指示。如敌机由右后下方攻击,则长机之射击士可以掌心向上,对右僚机往上举3数次,则右僚机可略提高,以不妨碍友机之交叉火力为度。如以右后方攻击,则反之,以不变换队形为原则,凡此皆在事前规定完毕(如万不得已,机上之天线妨害射击瞄准时,可不必顾虑之)。
  
  六、通讯联络:起机后先由长机与各僚机联络确实,然后自身联络,并与地面通讯。到达目标附近200公里时,力求减少不必要之通讯。如通讯不确实,则以飞机姿态联络之,亦于事前规定确实。
  
  七、高度之规定:在途中视情况自行决定,于目标上空投弹高度规定为1万呎,若天候(气)限制,得略行增减之。
  
  八、轰炸目标:
  
  主目标:运城(安邑)西北敌机场。
  
  副目标:1、运城城厢内外敌部队及弹药库。
  
  2、解县以南敌部队。
  
  3、永济城厢内外敌部队及重兵器。
  
  九、索敌之区分:前方由驾驶员搜索,后方由长机射手搜索,侧方侧后方由所在侧面之僚机射手搜索。如发现敌机应立即通知驾驶员,并以手势通知友机注意。
  
  十、集合及疏开队形并投弹准备记号已另规定。
  
  日军新建的安邑机场,位于运城城东8公里的安邑镇张孝村。从中国空军制订的轰炸计划中不难看出,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座机场的具体位置,连机场跑道的朝向也不清楚,其防御设施更无从知晓,这对执行轰炸任务的飞行员来说,具有不小的难度和风险。最后,中国空军将轰炸任务交给了第8大队第10中队。
  
  第10中队队长刘洪福,察哈尔省(今河北省)万全县人,1913年4月20日出生。曾在东北求学,后投笔从戎,考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9期。在校期间,因各方面条件优秀,被中央航空学校选中,转入该校第2期学习。1934年2月毕业后,先后任中国空军侦察第1队飞行员、第5队队附。全面抗战爆发后,先后任第8大队第10中队分队长、第30中队副队长,第10中队副队长、队长等职。他多次参加上海、南京、武汉等地的作战任务,战功显著。
  
  然而,此时的第10中队正面临新机接手适应期。该队原来使用的轰炸机为萨伏亚S•72和道格拉斯0.2MC两种机型。1938年下半年,中国空军主力撤至成都、重庆地区后,第10中队全部换装伏尔梯V-11轰炸机。该轰炸机由美国伏尔梯飞机公司制造,是在轻型客机的基础上改装而成,第一架原型机于1935年10月试飞时,就因发动机故障而失事。第二架飞机试飞成功后改称V-11G型。中国国民政府曾于1935年与该公司签订购买30架V-11G飞机合同,随后又补充采购26架改进型V-12C和52架V-12D。但美方向中国提供的这种轰炸机仅安装了850马力的发动机,因动力不足,难以按指标满载炸弹,且起落架支柱强度不足,易折,以致多次发生事故。
  
  由于第10中队接手伏尔梯轰炸机的时间不长,未能在短时间的训练中熟悉和掌握飞机性能。在执行轰炸安邑机场任务时,悲剧重演。
  
  勇士出征
  
  1939年2月5日凌晨4点,出征勇士早早地来到机场。原定计划于上午10点左右出发,因迟迟不见轰炸机总队队长到场,轰炸机队只好将起飞时间一再推迟。
  
  12点左右,总队长赶到机场,匆匆下令轰炸机队即刻起飞。这时候,原定出动的6架轰炸机,起飞时,因2架突然出现故障,仅起飞了4架。此时,已是下午1点,离原定出发时间晚了整整3个小时。
  
  领队飞行的正是第10中队队长刘洪福驾驶的“147”号伏尔梯轰炸机。当我机队飞过汉中后,刘洪福为了赶时间,加快了飞行速度,以致分队长李承训驾驶的“155”号机落伍、脱队,后迷航。最后,“155”号机迫降甘肃谷县附近,机损。李承训和轰炸员黄善基、射击士骆忠唐均受伤。
  
  下午4点15分,刘洪福率领3机飞抵运城上空。从空中望去,敌机场位于盐池的西北方,场内飞机分列3面,分别为11架、12架、3架。在机场跑道旁边,还有新建的营房七八座。此时,毫无准备的日军没料到中国空军竟敢派飞机长途远袭,不仅未派战斗机升空拦截,事后也未追击。
  
  我机队测好速率和高度,定好了投下角后,从容飞临敌机场上空将炸弹投下。紧要关头,伏尔梯轰炸机又出问题了,因炸弹架欠灵敏,仅投下40余弹(每机携带14公斤炸弹20枚,全投下应为60余弹)。还好,都命中了目标,炸毁日机10余架。
  
  整个战斗过程中,仅有日军地面的高射机关枪予以射击。我机队除队员刘俊驾驶的“153”号机右副翼被击中1弹外,其余两机安然无恙。
  
  任务完成后,队员李滨后来形容道:“怎么样?真奇怪!飞走了!就好像一辆开着50哩(时速)的汽车经过一样,只有一朵土烟,飞走了!”
  
  中国空军此次远袭行动,在日方战史中也有记载,但不承认有损失。如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著的《中国方面陆军航空作战》一书中,日方宣称中国空军仅仅炸毁了数架在机场上伪装的假飞机而已。由伊泽保穗所著的《日本陆军重爆队》一书中,则称中国空军给日方“并没有造成伤害”。
  
  但事后,机场方面慌慌张张地修建了防空壕。当时,侵华日军气焰嚣张,根本不把弱小的中国空军放在眼里,机场连最基本的设施(防空壕)都没修建。甚至于当中国空军的飞机飞走后,连机型是什么都未分辨清楚(以为是苏制SB轻型轰炸机)。如此大意,哪里可能预先准备,提前在机场放置假飞机,而将真飞机全部隐藏起来。日方战史只是不想承认这次失败,而有意隐藏真相罢了。
  
  我机队在返航途中,又将剩余的部分炸弹投向敌军占领的永济车站。这时,刘洪福想到了新婚妻子——陈影凡,不由加大速度往回赶。马俭进和刘俊驾驶两机跟随其后,据飞行仪表显示,滑油温度已超过平常限度。
  
  我机队飞至临潼新丰镇附近上空时,刘洪福驾驶的飞机突然在空中起火下坠。同机的通讯员谢光明,虽在飞机起火前跳伞,但因高度太低,保险伞尚未张开,即坠地身亡。另一名同机的轰炸士汪善勋与刘洪福随机坠亡。
  
  下午5点40分,马俭进、刘俊驾驶飞机至西安安全降落。
  
  6日晨,马俭进驾驶飞机飞抵南郑西郊机场。随后,他将远袭运城行动写成了书面报告,上报航委会。内容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情形:
  
  此次任务,在3、4日前即拟施行,均以天气及其他关系,未能按照计划遂行,直至昨(5)晨始决定。命令虽已得到,但以总队长未到队,终延至12时后始出发,已嫌时间较晚。起飞后因赶时间,故领队机油门加大,速度已超寻常。至南郑附近时,分队长李承训之机,即不能跟队,遂由无线电话报告:“跟不上队,不能赴目标上空”。过南郑后,亦即不知该机去向。
  
  (16时15分)到达运城时,仅3架,此时高度约3千1百公尺,见场内共停单发动机飞机26架,分列场之3面(一边11架、一边12架、一边3架),并无高射武器抵抗。遂即自东向西北方向进入,瞄准、一齐投弹。当见烟火喷起、尘土飞扬。但刘俊之机炸弹架欠灵,未能全数投下(只投下6弹,其余14弹带回)。经运城车站上空,再投数弹。回航至永济上空时,尚见领队机投弹,可知领队机之炸弹亦未完全投下。总计在运城投弹,不过40枚,毁敌机约20架左右。
  
  回航至西安200公里处,见领队机内有1人跳伞,不过10分钟,即见该机于空中爆炸而坠,其原因概为温度过高所致。马、刘2机于17时40分飞至西安降落,6日晨因警报起飞,于起机前曾嘱刘机到南郑降落。但到南郑附近时,刘机竟不随领(队)机降落,而迳飞成都,马机于零时零分降落南郑。
  
  这次轰炸安邑机场行动中,中国空军虽然予敌以打击,但原定出动6机,仅有4机起飞;飞行途中,1机掉队迫降;实施轰炸时,2机不能完全投弹;归途中,1机空中自燃爆炸。综合下来,在未遇日机拦截和追击的情况下,造成2机损失、3人阵亡、3人受伤,致使这次战果大打折扣。
  
  事后,航委会组织空军各有关部门和单位进行了总结,认为这次行动使用的轰炸机存在重大设计缺陷。次年,下令空军部队停止使用伏尔梯V-11(12)轰炸机。
  
  以死相随
  
  数天后,陈影凡得知丈夫刘洪福牺牲的消息,无法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更不愿意独自活在人世间,于2月8日服毒自杀。所幸被家人发现,及时将她送到成都仁济医院抢救脱险。但陈影凡殉情的念头并没有打消,16日乘家人不备,以烈士生前留下的配枪开枪自尽。
  
  陈影凡原籍姑苏,自京沪沦陷后,寄寓武汉。在武汉,她与刘洪福邂逅,双双坠入爱河。后随刘洪福到成都,两人于1939年1月5日正式结婚。刘洪福牺牲时,两人结婚刚满一个月。
  
  陈影凡自杀之前,将她与刘洪福的婚房布置得井然有序,对于闺中衣物、饰品都留言做了交代,分赠好友作为纪念。她写下遗书多封,叮嘱后事,其中一封致函丈夫的友人,要求将她的遗骸与丈夫合葬。
  
  刘洪福、陈影凡夫妇,一人殉国,一人殉情。两人的感人事迹,顿时传遍后方,更加激发了人们对日寇的仇恨。
  
  53年后,铁达时手表拍摄广告片时,便以刘洪福、陈影凡这段凄美悲壮的爱情故事为背景,巧妙地将部分内容融入其中。片中“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经典广告词,深入人心。这背后真实的故事,更是催人泪下。
  
  作者/唐学锋
  
  原文刊载于2018年7期《红岩春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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